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面庞上,满是平静,没有半点心虚与慌乱。
“这也不行,那也不妥。”
荀绲双手撑在石桌边缘,目光死死钉在荀衍身上,一字一顿地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底的猜测。
“昭若,你且说说,颍川郭氏如何?”
荀衍迎上父亲锐利的目光。
“极好。”
荀衍吐出两个字。
荀绲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袍袖扫过案几。
“荒唐!”
荀绲怒喝出声。
他指着荀衍,手指发颤。
“你与奉孝交好,我只当你们是同僚知己。
你如今竟存了这等心思!”
荀衍低下头,视线落在茶盏中沉浮的茶叶上,声音清润平缓,“父亲,我有什么办法?”
荀绲怒视着他。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荀衍抬起眼,直视父亲的目光,声音平缓,吐字清晰,“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否则往后余生,再也不能认真喜欢一个人了。”
荀绲本是当世名士,腹有诗书气自华。
他骨子里流淌着文人的浪漫。
这两句诗的意境太绝,绝到让他满腔怒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沧海之水,巫山之云。
见过极致的风景,其余皆是入不了眼的尘埃。
荀绲盯着幼子,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心底甚至生出几分荒谬的认同感。
郭奉孝那等惊才绝艳的人物,确实当得起沧海巫山。
荀衍敏锐捕捉到荀绲神色的松动。
他乘胜追击,“父亲也觉得有道理吧?”
荀绲回过神,恼羞成怒,“婚姻大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与世家女郎成婚后,也可以日久生情。
我与你母亲当年也是盲婚哑嫁,如今不也互相扶持,白头偕老?”
荀绲停顿片刻,语气放缓,“况且,你母亲身体不好。
她满心期盼你成家立业。
你若是将这等违背常伦的心思告诉她,她定然难以接受。
你想气死她不成?”
荀衍垂下眼帘,“父亲和母亲能日久生情,我自然羡慕。”
荀衍语速不快,条理分明,“但父亲,你能保证,你们给我挑中的女郎,就一定能和我日久生情?”
荀绲语塞。
人心难测,谁敢打这个包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