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个原因吗?”
倪雾垂在腿侧的手指收紧片刻,松开,很轻地嗯一声。
“你现在应该还是住在阿姨家吧,这事你有没有跟她商量过?”
倪雾再次点头。
她在撒谎,要是把这事告诉向禾,向禾绝对不会同意,这也是她先斩后奏的原因。
上周六下午,她提前半小时从图书馆回来,偶尔间撞见向禾用带命令的口吻吩咐向川抽个时间把主卧收拾出来。
理由很简单,女生住带独卫的卧室更方便。
自倪雾搬来南台后,向禾事无巨细地考虑着她,可就是这样的妥帖,更能让倪雾意识到自己的外人身份。
叶蓁:“你的意愿我了解了,但学校有规定,借读生是没法安排住宿的,当然如果你还是想住在学校,我会跟年级主任沟通一下,看能不能给你开放特例。”
倪雾在心里默念最后两个字,改口道:“我还是不住校了,谢谢叶老师。”
她讨厌被区别对待,更讨厌成为别人的麻烦。
要是住校这条路行不通,她就想其他办法。
刚离开办公室,倪雾在过道撞见来拿作业本的英语课代表。
一见到她,对方就露出哀求的神色,“能不能帮我把作业带回教室?我要去找个人,十万火急。”
倪雾没有拒绝的道理。
习题册薄,但五十二本堆在一起,分量比想象中还要重。
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后困囿于书桌前缺乏锻炼的倪雾,没走几步,呼吸就变重。
她把习题册暂放到窗台上,喘息的空档,掏出银白色iPod,戴上耳机后点开英文歌单。
平缓轻柔的前奏飘进耳膜,削弱过道的喧嚣,等力气回来些,倪雾咬了咬牙,搬起。
快走到走廊尽头,左手臂突然被从一班教室后门冲出来的人撞了下。
她朝旁边踉跄一小步,脚底的重心是稳住了,手里的书快要脱离控制。
就在她几乎认命时,折磨她的重力凭空消失大半,双手莫名变得轻盈,指节却多出温热的触感。
是另一个人的手掌。
电流一般,袭击了她。
她的大脑和肢体齐齐停止运转,回神的同一时刻,对方撤回手,顺势带走三分之二的习题册。
在倪雾抬高视线前,先注意到的是他身上的黑色连帽卫衣,拉链没拉,里面套了件同色系短T。
领口敞得不算低,只露出小半截锁骨,但还是能让人一眼注意到那两道凹陷的线条,埋得有点深,看着像能盛放数枚硬币。
明德是蓝白校服,点缀的蓝色接近于秋波蓝,沉静轻盈,像被阳光滤过的湖水。
这样的颜色里混进来一道高浓度的黑,想让人不在意都难。
可比起他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穿着,他这张脸显然更具冲击力。
眉弓很高,衔接同样高挺的鼻梁,骨相极佳。
漆黑的瞳仁嵌进深邃的眼窝里,像盛开在黑暗里的橙花,闪烁着诡异的亮光。
陆空。
倪雾脑子里一下子蹦出这个名字。
毕竟在明德,方方面面都能做到如此招摇的人,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
长成这样,也确实有在两性关系里为非作歹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