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两个丫鬟见有客走来,忙上前行礼:“二公子,这边请,老爷在正厅等候您多时了。”
正厅内,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来回踱步,见他们前来,紧蹙的眉宇方得舒展。
“道长,多亏您犬子才捡回一条命,裴某感激不尽。”
“裴大人不必多礼,我不过是行分内之事。今日前来,是想看看长公子的情况,适逢二公子下山,就顺道一起来了。”
礼节性的问好后,两个人总算进入了正题。
“既如此,我派人带道长前去。”裴父信手唤了个丫鬟,转头吩咐裴洛:“你留下,我有话与你说。”
“是。”裴洛低声应道,再没初见那般猖狂。
熏香混合着药香弥漫在室内,淡雅又清苦,却遮掩不住满屋病气。
裴清躺在床上,唯独双唇染有血色,像是脂粉强行抹上去的。
白雩正端碗喂药,见有人造访,忙招呼道:“两位恩人可是来探望裴郎的?”
“你们是……”裴清欲起身迎客,却被白雩按在原地。
“梅道长和白老板,救了我俩性命的恩人。”白雩低声解释,“裴郎记忆有失,还望二位莫要见怪。”
悬丝凭空从她袖口飞出,搭上裴清的腕子:“也不是完全没恢复的可能。我这有份药方,说不定能帮长公子恢复记忆。”
“麻烦了。”白雩脸上有一瞬的错愕,倏尔又恢复了得体的微笑,领着她往书房走去。
书房陈设古朴,除了一方案几,并无多余装饰。案几正中置一块镇纸,上雕龙凤,看色泽是不久前才更换的。砚台底部墨迹未干,狼毫被搁在笔架上,尾端还沾着墨色。
白堂雪甫一提笔,便被一股不大的力道制住。
墨点在纸上晕开,染出两团刺目的污渍。
“主上,若没有这个方子,裴郎会恢复记忆吗?”按住她的手骨节发白,像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不好说,短则数月,长则十年,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也是有可能的。”
“那……有没有什么方子,能让他永远忘记先前的事。”妇人眼如点漆,宛若被墨色浸染。
毛笔差点从手中跌落,她微微睁大眼睛:“你想给他下毒?”
“不是,我只是不想他记起先前的事。”拉住她的手突然惊慌失措地松开。
“为什么?你不爱他了吗?”
为了个男人抛弃原本的身份,却又不希望治好他,她忽然不懂白雩在想什么了。
“我没有!我是爱他的!”白雩矢口否认,瞳孔不住震颤:“若他忘却前尘,我当然能爱他。”
眼中的狠厉仿佛一道惊雷,撕开那人完美的伪装,露出底下最真实的恨意来。
俄而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白雩敛容正色:“作为长公子,他掌握很多裴府乃至朝堂的秘密。我先前窥探过他的记忆,在他失忆的这段时间揽了不少裴府的事务。若他一直这样下去,我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顶替他的位置,慢慢渗透人族,替主上分忧。”
“裴二公子已回府,裴父像是要提拔他,可轮不到你这个当嫂嫂的。”
“洛弟自幼被送去仙门修行,不通政事,恐难胜任。我还有崔家嫡女这层身份,可与之一搏。”
狼毫在指尖转了个圈,她誊了张药方,又从袖中掏出个小巧的瓷瓶,一并递给白雩。
“裴洛虽然学艺不精,但高低在仙门混过,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