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我们该怎么办?”虬髯汉子低声问道。
“华不注山,长生观。”沈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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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范凌舟在雪地中跋涉的晏回踉跄了一下,她没有选择和唐珠儿、楚庸一行汇合,而是带着身受重伤的范凌舟绕路而行。相较于车马皆备,毫发无损的唐珠儿和楚庸,她与范凌舟更有暴露的风险。她决不能将危险带回长生观,宁可背着范凌舟翻越大雪纷飞中的山峦。
风刀霜刃严相逼,她额角的汗却混着雪水不住往下淌。背上的范凌舟越来越沉,粘稠的热血透过外裳,糊在晏回的后背上,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冷硬,每走一步都剜着她的肌肤。听着耳畔传来的,范凌舟发颤的呼吸声,晏回只觉这一刻,她与范凌舟感同身受。
“西楼——”范凌舟的声音很轻,似乎还带着笑意。
“你说,话本子里的亡命鸳鸯,是不是就是你我此刻……这般窘态……”晏回听得出,此刻范凌舟每说一个字都提着气,生怕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痛楚呻吟。
晏回咬了咬牙,用力将他地腿向上托了托。
“倒也……挺好……”范凌舟不易察觉地咝了一声,强笑道,“唐珠儿若是见了,只怕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呵呵……咳咳……”
温和的笑声被剧烈的咳嗽声掩盖,背上的人极为痛苦地缩了一下身子,竭力将咳嗽声压了下去。
晏回只觉自己的心脏深处被狠狠扯了一下,第一次失却了冷静,懊恼道:“别说话了,留着些力气。”
范凌舟也罕见地住了口,老老实实地将下巴埋在晏回的肩窝里,竟是真的一言不发了。
似乎永远不会停息的大雪,认真而细致地填补着这世间一切空隙与角落,天地间除了白色,再无一物。没有色彩,没有温度,亦没有声音。耳畔,范凌舟虚弱的呼吸声在一片静寂中被无限地放大,和晏回的心跳声合在一处,成为这雪色月色交接处,唯一的生机。
呼——吸——
呼——吸——
“快到了……”晏回咬紧牙关道。
她不愿意说“不准死”“坚持下去”这些毫无意义的话语,因为这些话在三年前的那场大火里,她已经说尽了。
她唯有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冷冰冰的——
“快到了……”很难说清,这一刻的话语,是说给晏回自己,还是背上那个永远笑着的大狐狸。
作者有话说:
女鹅冲啊!杀个痛快!【驴子提问】:狐狸道长范凌舟会如何呢=W=
第56章不秋草(二十一)你应该庆幸
长生观内堂的朱漆木门虚掩着,暖黄色的柔光中,来往人影不绝,面上皆不见笑意。范凌舟歪歪斜斜地躺在软榻上,里衣被剪开,露出左胸处弩箭造成的贯穿伤。箭杆虽已拔出,但伤口周围的肌肉都被震得发青。晏回动作极快地清理着伤口,指尖微微发颤。
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在内堂炸响,跑动之人显然心急非常。
“臭狐狸!”唐珠儿在床榻前急停,瞅着范凌舟半晌,憋出一句哽咽,继而嚎啕大哭起来。
虽说二人平时看起来水火不容,斗嘴不停,她也时常生气对方抢走了晏回姊姊的关注,可此时的唐珠儿甚至愿意将晏回姊姊借给他几日,只要他……
“你真的好吵啊……”范凌舟费力地抬了抬眼,露出一个促狭的笑:“你应该庆幸我没死,要不然第一个托梦吓你。”
——他还是死了好!唐珠儿心里忿忿地骂道。
晏回无暇理会二人的拌嘴,在伤口上厚敷着金疮药,又用消毒过的绷带一圈又一圈地缠紧:“差一点就伤到了心脉,好在箭上没毒。”
晏回严肃地睨了范凌舟一眼,对方还在笑,那笑容就如同长在他的脸上一般,让人看着生不起气来。
“可是你若再动一下,伤口崩裂,便是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了。”
这句话在范凌舟听来不是威胁,反而动听得很,他笑得更开心了。
唐珠儿不愿与病人计较,再一次大度地走上前,提议道:“姊姊,那以后我天天做饭给臭狐狸吃,他就好得快些了。”
“可别!”范凌舟立时拒绝道:“那还不如让我死了好。”
“我现在就杀了你!”唐珠儿以雷霆之势扑了过来,也只是在范凌舟脑袋上方张牙舞爪了一番,便偃旗息鼓,气鼓鼓地坐在床沿上,不愿再理他,却也不愿走。
晏回净了净手,红褐色干涸的血污随着水流剥落下来,露出内里苍白到几无血色的肌肤。她凝视着盆中逐渐染红的血水,听着范凌舟和唐珠儿有一搭没一搭的争吵,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缓缓落回胸腔之内。
“呼——”她不易察觉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突然,内堂的门被猛地推开了,楚庸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先是看了一眼床榻上歪靠着的范凌舟,咽了口唾沫,赶紧放慢了步子,走到晏回身旁耳语到:“晏姑娘,山下来了很多人,很多。”
晏回眸子倏地睁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楚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