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篦子刮过打结的鬃毛,照夜白不安地刨了下蹄子。晏回手腕微顿,轻声道:“别动,此处伤了油皮,再闹就上药了。”她从腰间解下羊皮水囊,往掌心倒了些清水,一点点揉开纠结的毛发。
动作间,她佯作不经意地向马厩外一瞥,只见一个面生的小丫鬟探头探脑朝她张望了几眼,旋即转身跑开了。
晏回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起了警惕,不多时,她便听见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微微垂眸,一抹水绿色的裙角便映入眼帘。
“我常听人说,西域来的良驹性子骄纵,不愿屈居檐下,今日一见,也不尽然,这匹马儿倒是柔顺得很。”
女子的声音温婉清亮,若流水一般。晏回直起身来,微笑着转头看去。只见身后立着一位绿裙佳人,半边身子藏在屋檐的阴影之下,更衬得那肤色皎白如雪。
“晏回晏西楼,见过薛姑娘。”晏回的目光只礼貌地在女子的眉眼间扫了扫,便躬身行礼。
“你识得我?”这下,女子反倒疑惑起来。
“早就听世茂贤弟说过,家中有位嫡长姐,聪敏多思,不输儿郎,更难得的是极擅相马,连西市的马商都不敢造次糊弄,想来便是姑娘了。”
女子白净的面皮儿上腾起一抹红霞,声音也不自觉低了几分:“公子切莫听他胡言,哪有……哪有他说的那般……”
“是薛姑娘过谦了,世茂贤弟善良热忱,有其弟必有其姐,能识得二位,是晏某的荣幸。”
薛家姑娘名唤灵犀,闻言不由得偷眼多瞧了晏回几眼。她长这么大,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评价她的混世魔王弟弟,心中对晏回的好感不觉又多了几分。
正自想着,一个热哄哄毛茸茸的脑袋过来,往薛灵犀垂在一旁的手上蹭去。
“哎呀!”薛灵犀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正好撞在晏回身上。隔着轻薄凉爽的衣料,薛灵犀能清晰地感受到晏回温暖的体温,和隔着衣袖搀扶她的小臂。这下,薛灵犀的脸皮儿红了个彻底,从脖颈处漫起的粉色径直向上,将整张玉面笼罩其中。
晏回不声不响地扶了她一把,待她站定了身子,便随之撤了开去。见薛灵犀还是背对着自己,尴尬非常,便笑着挑起话头道:“薛姑娘方才一路走来,身上带着甜丝丝的凉气,想来是给它带了好东西?这匹照夜白鼻子灵得很,嘴又极馋,是该好好管管了。”
晏回一边说,一边屈起食指,不轻不重地在照夜白的鼻梁上敲了一下。
咚——
一抹笑纹从薛灵犀绷紧的唇边绽开,继而蔓延向眼底眉梢,她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晏回也随着她笑,她能看到薛灵犀眸光里的自己,小小的,亮晶晶的。
薛灵犀将始终藏在身后的食盒让了出来,递给晏回:“让晏公子猜着了,我见今日天儿热,便给马儿带了些胡萝卜冰来。”
晏回依言打开食盒,见盘中整整齐齐摆放着冻成正方形的小冰块,每个冰块里都包着数个胡萝卜块儿,被午后的日头一照,晶莹剔透,让人食欲大开。果不其然,食盒的盖子刚刚掀开,照夜白的脑袋便挤了过来,嘎吱嘎吱地大快朵颐起来。
见马儿吃得欢喜,薛灵犀不觉莞尔,倾着身子欲抚摸照夜白的脑袋,却只听“叮——”地一声响。
循声望去,只见薛灵犀腰间悬挂的玉佩竟被照夜白的马镫吸了过去,紧紧贴在蹬环上。薛灵犀俏脸一红,赶紧探手将玉佩压下,对晏回解释道:“让公子见笑了。此玉佩中含有磁石,日常佩戴多有不便,只是自小随身携着,便也不曾摘。”
晏回顺着少女柔和的腰线望去,那玉佩呈淡青色,质地温润,隐隐可见细密纹路,确非寻常玉石可比,心中一动道:“世间竟有如此别致稀罕之物。”
薛灵犀柔声道:“爹爹说,这种玉石不易成型,耗费诸多玉料只成了两块,我与世茂各得一块,放在一起便可隐隐相吸,图个‘姐弟连心’的吉利。”
二人相谈正欢,晏回的余光却瞥见方才那探头探脑的小丫鬟又出现了,躲在廊下的阴影里冲着薛灵犀直挥手。
薛灵犀面色一讪,心知自己与晏公子聊得忘了形,若是被旁人看到,只怕会起了流言蜚语,于名声有误,便赶紧垂下眼帘轻声道:“公子,时候不早了,小女……这便告辞了。”
她微微一礼,正欲转身,却又想起了什么,瞟了一眼还在吃冰的照夜白:“若马儿还嘴馋,府中的井窖里存着不少冰,公子自可取用。”
说完,也不待晏回回应,便快步离开了,那水绿色的裙子在回廊处一闪,便再也瞧不见了。晏回的目光还追着那抹裙影,却听头顶不远处传来一声不屑地“啧”声。
作者有话说:
范凌舟这个醋坛子已经要甩天上去了=W=顺便,今天有件事真的是不吐不快。在网上被人嘴:都是老题材的作品,竟然一年才出一本。不是偷懒就是读书少。但凡阅读量够的人,这种文三个月一篇不是很正常吗?这典型就是输入输出都不够的作者代表。哇,就我当时真的心刷地就凉了。熟悉我的读者应该知道,我的工作性质对创作的冲击,而我写的又多是和历史相关的作品,每一次创作新作品,列出的书单少说也有10本往上。而我为每一篇文做的读书笔记也都摞得满满当当。我真的有在努力,我真的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到极限了,多写一个字都做不到了……我真的没有在偷懒
第24章生死签(七)不成你不喜
晏回警惕地四下看顾了一圈,下一瞬,范凌舟便从树梢上一跃而下,正落在晏回身前。
范凌舟直起身子,犹嫌不足,又不满地“啧”了一声。
“那薛家姐弟倒是有趣,跟沾了荤腥的猫儿似的,黏着你不放,弟弟这样,姐姐还这样,烦死!”
“我方才可是瞧了个真切,那薛灵犀先派了个小丫鬟偷摸摸探看了一眼,确定你孤身一人了,才佯装给小白送冰制造偶遇,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啊!”
范凌舟抱着双臂,满脸不忿地歪靠在马厩的栅栏上,哪里还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气度。晏回也不打断,只等他抱怨完方道:“这不正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无论是奔马相救,还是那惊艳的纵马驰骋,亦或是屏风初见,甚至是刚刚的马厩私谈,这一切的起伏跌宕,旖旎柔婉,本就是范凌舟一手促成与推动的,晏回无非是他最惊才绝艳的伶人罢了。
“不成你不喜,成了你又不喜——”晏回笑着一叹,继续弯腰刷马。
“我不管。”范凌舟扭过头,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黯然之色。他心知晏回说得有理,却终究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