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恨我?”
晏回用力摇了摇头,湿漉漉的发在空中甩出晶莹的水珠:“夫人惩罚婢子,是婢子的错,婢子不怨更不恨。”
“婢子只希望……夫人能开心些……”
崔氏闻言抬头,从扎紧的锦被□□出两道灼灼的视线,紧盯在晏回的脸上,似乎在盘问着什么,验证着什么。晏回不辩解,亦不闪躲,只是乖巧地立着,满脸都是任人宰割的温顺,如同一只暴雨中迷失的鹿。
良久,崔氏长叹一声,声音轻而又轻:“这与你无干……你回去吧。”
此时,晏回身上的里衣已经被夜风吹得半干了,屋外的雨势渐弱,微薄的月色如同包袱皮儿中隐约可见的一锭银子,影影绰绰。她伺候崔氏饮了两口热茶水,又袅袅婷婷地对崔氏行了个礼,方才冒着雨往回走。
她能感受到,崔氏那凄惶闪动的目光,始终扎在她的背上。
***
第二日。
经历了一整夜的大雨,空气里的土腥气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余鼻尖若有似无的青草香。晏回搬了个木盆,借着水缸中积攒的雨水,洗着衣服。
“唰啦,唰啦”,有节奏的搓衣声在院儿中回荡,而在这声音的掩盖之下,一双装饰华美的如意云头履踏进院来。
晏回没有抬头,只作浑然不知之态。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映亮了她低垂的侧脸,以及脸颊上淡淡的指痕,如同倏然绽开的五瓣桃花。
“晏姑娘,这两日住得可还习惯?”
晏回应声抬头,正撞进低头询问的鲁秉添的视野里。初见惊艳,再见亦然,鲁秉添不由眸光一亮。
见是自家老爷探问,晏回忙羞赧地站起身,施了一礼,将湿漉漉的双手藏在身后,声音轻柔地应着:“托老爷的福,婢子也算有了立锥之地,婢子心中感激不尽。”
鲁秉添的鼻腔中满意地哼出一口气,细长的眸子不断地在晏回周身逡巡。很难说清,这个女子身上到底有什么不断吸引着他。鲁秉添也算是阅女无数,除去夫人崔氏不说,先前的四位小妾也个个貌美如花,各有千秋。可这个晏回姑娘,却终究不同。
那柔弱秀丽的外表之下,有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滋味与风情,引得他不住去探寻。
鲁秉添向前逼上一步,将女子笼罩在他身体形成的阴影之下,呼吸沉重:“我听小顺子说,你昨日在夫人房里受了委屈?这指痕……”绵软的手指虚虚拂过晏回的颊边,“倒像是扫多了胭脂,艳丽得很。”
晏回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顺势捞起木盆里洗好的衣裙,“老爷说笑了,夫人待婢子宽厚,是婢子愚钝,打翻了夫人的花瓶”,她将湿衣拧成绞绳,水珠滴滴答答砸进木盆,如同昨夜淋漓不尽的春雨,“原该受罚的。”
鲁秉添的喉结滚动数下,贪婪的视线顺着晏回挽起的袖口向上攀爬,“宽厚?我是知道她的,若当真宽厚,早该抬举你进房里伺候,”肥腻的手掌不安分地抚上了晏回的后腰,“何苦教你在此浣衣呢?”
“咣当”一声,晏回受惊的猫儿般跳到一旁,冷不防踢翻了木盆,盆中的余水畅快流淌,逼得鲁秉添不得不后撤躲水。而晏回怀里抱着半干不湿的衣裙,告罪不迭:“老爷……婢子命薄,能替夫人分忧已是造化,不敢肖想其他……还望老爷,恕罪……”
略一抬眸,眼尾胭红,已是隐约含泪,让鲁秉添看得心头一颤,再反应过来,晏回早已揽着木盆跑出了老远。
鲁秉添不安分的手还擎在半空,怀中却再无温香软玉,不由脸上讪讪,口中嘟囔道:“倒是个有规矩的……”
虽是勾搭不成,可鲁秉添知道,既是入了他家的宅子,俯身屈就便是迟早的事儿,不在乎这一朝一夕。更何况,好摘的花儿反而不香,偏是这晏回姑娘,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反倒多出些意想不到的兴味。
鲁秉添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唇,哼着小曲儿,转身踏出院去。他并未注意到,在月亮门的阴影处,有一双阴森的视线,冷冷射了过来,将方才的插曲看了个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