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藩镇割据,幽州地绝盐逾岁,民病瘿疣。忽有女临,教以刮碱土煮盐之法,旬日得雪晶盈釜。——《宁河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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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怜吃力地抬起眼皮,头顶的溶洞低矮逼仄得直扑下来,让她喘不过气。体内的热气不受控制地向外奔涌,在楚怜的身下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冷,实在是太冷了。她伸出手,徒劳地抓握着,从颤抖的上下牙齿间挤出几个字。
“孩子……我的孩子……”
没有人回应她的呼唤,唯有冰寒彻骨的水滴不断在钟乳石上凝结又滴落,敲击着楚怜汗涔涔的额头。
啪嗒。
啪嗒。
她挣扎着,蠕动着,终于拼尽全力拗着身子坐了起来。从腹部深处传来的疼痛,如同一道细长的白线将她一分为二。
幽光融化在钟乳石的褶皱上,让她隐约看清了自己隐没在血泊中的下半身。那很难能被称为人的身躯,反倒像是半截被砸烂掏空的虫。
她的肚子被剖开了,她心心念念了九个月的孩子,消失了。
她无声地张了张口,在沉默中惊声尖叫。
隐隐地,身下传来一阵凉意,不知何时,从地下漫上来的水已经淹没了她的指尖,冲散了刺目的血泊,并逐渐向她光裸的脚踝,颤抖的小腿,甚至纤弱的脖颈逼来。
“救……救命”,楚怜虚弱的呢喃着,妄图蜷缩起身子,离那些刺骨的地下水远一些。然而,就如同那些在夏日的暴雨中无处可躲虫茧,楚怜知道,自己恐怕是逃不掉了。
水流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攀援至她的颈部,封住了她的嘴唇,呛进了她的肺里。
近乎停滞的呼吸,让楚怜昏聩的头脑有了片刻的清醒,她记起了那个流传甚广的传说。相传,若一女子不配为人母,盐娘娘便会下得凡间来,带走她的孩子。
所以,这便是盐娘娘对她的惩罚吗?
天人交战之际,楚怜隐约听到溶洞的深处,传来婴孩儿哭闹的声音。
呜哇——
她看到一名白发臻首,全身如雪的女子,怀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孩儿,冲她遥遥地,悲悯地,望了一眼。
那是——
口中泛起一阵咸涩,楚怜浑身一个激灵,拼尽最后的力气,一边挣扎着向女子的方向搓动,一边抻长脖子嘶喊道:“盐娘娘!求你……把孩子……还……还给我!”
那不忍卒听的声音伴随着汹涌的水声,在溶洞中撞击回荡,发出可怖断续的回音。
还给我——给我——给我!
被称作盐娘娘的女子没有回应,只是幽幽地转过身,抱着婴孩儿消失在溶洞深处。
水漫了上来,水面只余滚涌而上的水泡,而楚怜破碎的身躯,却再也找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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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十三年,济南府。
风传花信,雨送春声,连绵不绝的春雨滴落在湖面之上,蒸腾起一片毛绒绒的雾气。此湖名曰莲子湖,每至盛夏,湖中荷花遮天蔽日,夺魄生姿,极是喜人。
如今尚是早春三月,莲花还未发芽,静眠于湖水深处。湖中央唯余孤障刺天,绿峦峻拔,山若芙蓉,独秀于水面,正是济南府的名山——华不注。华不注山的山腰处有一座长生观,观中正殿供奉着碧霞元君,香火最是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