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一只温润的铜盏,琥珀色的酒浆微漾,映著下方冲天的火光与翻腾的血浪。
眸光邪气萧瑟,將眼前这由焚天烈焰、泼洒朱赤、碎裂残骸尽收眼底。
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焦皮烂肉混著硝烟血腥,直灌肺腑,面上却古井无波,不见半分涟漪。当初在济州府初战后的那股子脱力与翻江倒海的噁心早已不见。
此刻,唯有一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生杀予夺尽在指掌之间的熨帖快意,如同那杯中温酒,丝丝缕缕,熨烫著四肢百骸,通体舒泰。
“李宝,”他手腕轻抬举起:“当浮此一大白!”
语调平静无波,天地风声相和。
就在这残火明灭、杀声渐歇的当口,主楼下方那被巨大阴影吞噬的舱壁暗处,四条壮硕如牛犊的醃膀身影,紧贴著冰冷的船板。
“嘿!”一个塌鼻樑的汉子,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气音,黄板牙上沾著唾沫星子,“天赐良机!那狗官身边,姓武的杀神和那一丈青,都他娘扎进烂肉堆里捞功劳去了!”他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著上方凭栏的孤峭身影,贪婪又凶狠。
“就剩两个雏儿似的小廝,卵毛怕都没长齐!”另一个满脸横肉、脖颈上纹著蛟龙的汉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指关节捏得哢吧作响,“听清了,要活的!掐住这狗官的卵蛋,逼他下令,把这万石船,给开走!献给圣公!”
“上!”一声压抑的低吼,如同饿狼出洞前的呜咽。
四条黑影弹射而出!“玉爪”、“锦鳞”直扑大官人!
“衝波”、“戏珠”分取两小廝!指爪箕张,带著擒拿锁喉的狠戾!
大官人却连眼皮都未多抬一下。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將盏中最后一点残酒,倾倒入下方翻腾著血沫与焦木的浊流中。
琥珀色的酒液划出一道淒艷的弧线,瞬间被污浊吞噬。
“嗬,”一声轻笑,如同玉磬敲击冰面,带著一丝猫戏耗子的慵懒,“本官,候尔等多时矣。”话音未落!
“轰隆!!哢嚓一!”
大官人所立楼舱正下方那看似严丝合缝、覆盖著厚实油毡的挡板,如同被千斤重锤从內部狠狠擂中,骤然炸裂开来!坚硬的木料混合著碎裂的油毡,如同暴雨般四散激射!
木屑纷飞、烟尘瀰漫之中,两道身影,裹挟著比下方火海更炽烈的杀伐之气!一位挣脱了枷锁的上古凶兽,一位身形健美的母豹,双双破板而出!
“撮鸟!给某躺下!”
霹雳暴吼中,武松上身精赤,筋肉虬结如铁铸,溅满黑红血痂,双目赤红,杀气压得空气凝滯!他目標明確,直取扑向大官人的“玉爪”江魁与“锦鳞”於滑!
一双醋钵儿大的拳头,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后发先至!
左拳如流星赶月,右拳似巨灵开山!
拳风所至,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
面对“玉爪”江魁刁钻抓向咽喉的指风,武松不闪不避,醋钵儿大的左拳带著撕裂空气的呜咽,竟是硬碰硬,狠狠砸向江魁抓来的手腕!
“哢嚓!”一声脆响,江魁那腕骨竟如朽木般应声而折!剧痛让他惨嚎一声,攻势顿消!
接著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余力狠狠撞在头侧,眼前金星乱爆,耳中如同开了水陆道场,锣鼓鐃鈸齐鸣,哼都没哼一声,软泥般瘫倒,口鼻眼耳都渗出血丝。
“锦鳞”於滑更是魂飞魄散,武松那砸向他天灵盖的拳头,仿佛裹挟著泰山压顶之势,他慌忙架起双臂格挡!
“哢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两条粗壮的手臂竟如同朽木般齐齐折断!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剧痛尚未完全传开,武松那铁钳般的大手已扼住了他的喉咙,將他那两百来斤的身子如同拎小鸡般提离了甲板,喉骨咯咯作响,眼珠暴凸,只剩双腿在空中徒劳地乱蹬。武松看也不看,另一只手一探,如老鹰抓小鸡,抓起两一个,將两个皆近两百斤的汉子死死摁在甲板上!任其如何挣扎,如同批埒撼树!
几乎同时。
另一边,扈三娘青影如电,如鬼魅般旋出!日月双刀寒芒吞吐,直取扑向平安和玳安的“衝波”蒋蛮与“戏珠”侯七!
她鬢角微散,俏脸上溅著几点暗红,非但无损顏色,反添七分修罗煞气!
手中那对日月双刀,寒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