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语气越发温和,“你不用这么紧绷拘谨,这地方虽说阴森诡异,但我们这群玩家都会多照看你几分,不会让你独自担惊受怕的。”
他眼底满是男士对柔弱女子天然的怜惜之意,只觉得沈观辞生得漂亮温婉,性子又这般安静怯懦,实在让人忍不住多照拂几分。
这边说话的动静不大,却还是引得周围玩家纷纷侧目。眼下还没到食堂统一发饭的时辰,大家都只是规规矩矩坐在原位等候医护人员送餐,没人随意走动。
可瞧见王磊主动搭话安抚,再加上几个陌生的路人甲玩家,都慢慢往他们这边靠拢,围着桌边依次坐了下来。
眼下还没到统一发饭的时辰,长条桌椅四周坐满了人。精神病人歪歪斜斜地瘫着,玩家们规规矩矩地原位等候,几名护士僵硬地立在墙角,空洞的目光机械地扫视全场。
陈砚开口:“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线索?刚好趁这个时候互相交换一下信息。”王磊林曼他们几人刚想开口,耳边就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直到走廊方向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沈观辞没有抬头,但她耳廓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护士刻板机械的步伐,而是疯疯癫癫、毫无章法的狂奔,鞋底在地面上拖沓摩擦,夹杂着含混不清的怪叫。
沈厌诡异一笑。
食堂门口,一个身穿病号服的中年男病人冲了进来。他瘦得脱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球浑浊发黄,嘴角挂着不明原因的涎水,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追赶着。他在门口猛地刹住脚,浑浊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忽然锁定了靠门边坐着的一名年轻男玩家。
那名玩家二十出头,从进副本起就一直骂骂咧咧,看什么都不顺眼。此刻他正心烦意乱地坐在椅子上。
那精神病人不知被什么刺激到了,怪叫一声,直直朝赵姓玩家扑了过去,瘦骨嶙峋的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凑近脸来,嘴里喷着难闻的酸臭味,含混不清地喊着:“你也是来吃药的……你也要吃药……吃了药就乖了……”
赵姓玩家猛地被扑了个正着,后脑勺磕在椅背上,疼得他脸色瞬间铁青。积压了一整晚的恐惧、烦躁和憋屈全在这一刻炸开了。“我操你妈的!”他一把推开那精神病人,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揪住那病人的衣领,把人狠狠搡到旁边的桌沿上,嗓音又尖又戾:“你他妈瞎了狗眼了?敢往老子身上扑?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沈厌注意到身侧的裴星然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身旁的裴星然其实有留意沈观辞的动作,见对方只是一直低着头。
赵姓玩家越骂越凶,脏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什么几把破地方,什么几把精神病,老子在外面都没受过这种气,你个疯子算个什么东西——”他甩手一巴掌扇在那病人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压抑的食堂里格外刺耳。那病人被打得踉跄,嘴里发出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古怪声音,双手胡乱挥舞着去抓赵姓玩家的衣服,两人扭打在一起。
周围的玩家反应各异。有人起身想拉,有人冷漠旁观,没人真的上前。陈砚皱紧了眉头,身子微微前倾,但没有动。林曼甚至往旁边挪了半寸,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拉扯之间,那精神病人病号服的袖子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瘦得皮包骨的手臂。
赵姓玩家正气头上,一把抓住他手腕上那条代表着病人身份的腕带,狠命一扯——脆弱的塑料搭扣崩开,腕带掉在了地上,在瓷砖地面上弹了两下,发出一连串清脆又刺耳的声响。“什么破玩意儿——”赵姓玩家的话没说完。
裴星然感觉到了那瞬间的变化。
食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不是比喻,而是真真切切地——温度骤降,呼吸凝滞,连惨白的灯光都似乎暗了一瞬。她微微抬起眼睫,看向那些僵立在墙角的护士。她们终于动了。
不是像人那样迈步,而是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身体僵硬地、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珠死死锁定在赵姓玩家身上。她们的嘴角以同一个角度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弧度完全一致的、非人的微笑。
沈厌舌尖抵了抵上颚,在心底不紧不慢地念了一句:来了。
“外来者。”中间那名护士开口了。声音不再是机械呆板的语调,而是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骨头发颤的寒意。“禁止非病患人员进入暮沉病院。”
赵姓玩家终于意识到不对,松开那病人的衣领,本能地后退一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我……我是,我是病人——”
“没有验证身份。”
另一名护士的声音幽幽接上,像是早就排演好的合唱,声调平直没有起伏,却莫名让人毛骨悚然,“身份验证失效。
”“你不是病人。”
“你是入侵者。”
第三名护士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三名护士齐刷刷抬起了手。她们的动作诡异至极——关节反向弯曲,像是被折断了又强行拼接回去,手指以不可能的角度伸展着,朝赵姓玩家走去。一步,两步。
她们的脚步落在瓷砖地面上,没有声音。但沈观辞听得见那种死寂中空气被撕裂的细微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这个世界中被剥离出去。
赵姓玩家转身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像被钉在了地上。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一个字都喊不出来。恐惧在他脸上蔓延,五官扭曲得几乎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沈厌静静看着这一切,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惧——身体微微缩着,指尖攥紧衣角,呼吸急促而浅。没有人知道她的眼底一片沉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苛刻的审视。
最前面的那名护士已经走到了赵姓玩家面前。她伸出那只关节反转的手,轻轻覆在他的脸上。那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然而下一秒,赵姓玩家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骨骼发出密集的咔嚓声,四肢开始诡异地扭曲——不是折断,而是一寸一寸地、像拧毛巾那样旋转着弯折过去,手肘朝前,膝盖朝后,整个人蜷缩成一个人类身体绝不可能呈现的姿势。他大张着嘴,舌头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眼球向外凸出,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