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低。不是在提醒他,是在提醒她自己。
她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地毯上时她的脚趾蜷了一下,地毯的毛扎脚心。
她把连衣裙从椅子上拿起来,展开。
穿衣服的顺序和脱的时候相反,先内裤,再到内衣。
穿到连衣裙时,她背对着他,把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了。
“周先生,帮个忙可以吗?”
他下床,走到她背后。
拉链卡在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拉头的金属片在他手指间是凉的。
他把它拉到头,拉链啮合时每颗扣齿都发出一声极细的咬合声。
她把长发从拉链下面拨出来。
她转过身。
穿好衣服之后,职业微笑又回来了,但弧度变了。
两边嘴角翘起的角度不一样,左边比右边高一点点。
不是对称的、训练过的微笑。
是不经意的。
“谢谢。”
她在玄关穿鞋。这次没有弯腰用手指勾鞋帮,她扶着玄关墙,把脚伸进高跟鞋里。扶墙的手指在墙纸上留下了几乎看不见的油印。
她把包从梳妆台上拿起来,扣好搭扣。
出门前她站住了脚步。手里拿着手机,打开LINE,把屏幕转给他。
“周先生,加一个吧,不是为了做生意。就是……”
没说完。她把二维码往前递了一点。
他扫了。
她推开门。
走廊的灯光斜着射进来,在她脚边拉了一道长影。
门合上时,她伸手把门轻轻带上,和之前美沙的“推一下就让它自己合”不一样,她是用手控制着门合上的速度,全程没发出碰撞声。
咔嗒。
他坐在床边。手心里还有她膝盖骨的触感,圆的、硬的、外面覆了一层很薄的皮肤。他把手心翻过来,看着掌纹。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LINE新消息提醒。
他拿起来看。
“周先生,我是凛。今晚很开心。晚安。”
下面是三个字:
“林晓。”
括号里写着,本名。
他把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屏幕自动暗了之后,房间里只剩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霓虹灯光,蓝色的,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长的矩形。
他躺下来。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那张打不开的手。
LINE的对话框里光标在闪。他没有打字。但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上,没有锁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