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放到一半时天全黑了,窗帘缝里的光彻底消失。
二十点四十分。他把电视关了。房间陷入安静。空调还在转。
二十点五十分。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街面上有人在走。一个上班族在便利店门口买了一把透明塑料伞,虽然今晚没下雨。
二十一点整。
门铃响了。
他从猫眼看了一眼,走廊灯光下一个女人的侧影,长发,低着头在看手机。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对着猫眼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的弧度很精准。
他开了门。
门口的女人比他想象中矮一些。
穿着藏蓝色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两指,外面罩了一件米色薄风衣。
头发是黑色,长度到肩胛骨下面,发尾微卷。
脸上化了淡妆,粉底很薄,眼线在眼尾没有挑上去,平着收了。
嘴唇涂的是豆沙色,接近自然唇色。
耳朵上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她的站姿很稳。双脚并拢,膝盖微靠,包拎在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整体看起来不像上门服务的风俗娘,更像下班后顺路来看朋友的普通女人。
但她的微笑是练过的。嘴角上扬的角度、保持的时长、眼睛配合着微微眯起的程度,精确得像量杯里的刻度。
“周先生?”中文。发音没有口音,是标准的普通话,但语气是职业化的温柔。
“请进。”
她进门,在玄关脱了高跟鞋。不是用脚踩鞋跟蹬掉,是弯下腰,用手指勾住鞋后帮,把两只鞋依次褪下来,放在旁边那双酒店拖鞋旁边。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双折叠整齐的白色棉袜穿上。穿袜子的动作很快,脚趾在棉袜里蜷了一下。
她直起腰,把风衣脱了,叠好,和优香一样的叠法,袖子往中间对折,下摆翻上去,放进玄关的衣柜里。然后转过身面对他。
“我叫凛。今晚请多关照。”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微微低了低头。不是鞠躬,是颔首。幅度控制得很好,刚好能看到睫毛尖。
他注意到她的锁骨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在左锁骨外侧三分之一处。之前被风衣领子遮住了。
“周明远。”他说了自己的全名。来东京以后他第一次对女人报全名。
凛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重复他的名字,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快速扫了一遍房间。
不是那种“看看客人有没有放奇怪东西”的检查式扫视。
更像是到了一个新空间时纯习惯性的环境确认,窗户在哪里、床在哪里、浴室在哪里。
她的视线在床头柜上停了不到半秒,那里放着他昨晚没喝完的那杯茶的茶杯,杯沿上还留着茶渍。
“周先生住几天了?”她问。语调轻而平稳,像医生问病史。
“三天。”
“东京比深圳湿吧。”
他顿了顿。“你知道我从深圳来?”
“中介的预约表上会写。”她说得很平常。
“中国客人我们一般都会安排能用中文沟通的。上次有个北京客人被安排了个只会日语的姑娘,聊了一整晚谷歌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