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放时都在同一个精度上:黑字白底、字体是圆角黑体、右上角的电量显示是百分之六十三。
他回到酒店时接近十一点。大堂的灯光已经调暗了,前台只有一个值班的女孩在翻一本册子。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后,他对着镜面墙里的自己伸出手。手指碰在镜面上,触感是凉的。镜子里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颧骨下面。眼睛在镜子里看着自己。
电梯到了。他走出电梯,在走廊地毯上走得很快。房间门卡插进卡槽时,他的手法比平时笨了半度,没对准,第二次才插进去。
房间里的窗帘还是拉严的。他走之前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
他没开灯。
脱了鞋坐在床边。
窗外漏进来一点广告牌的蓝荧光,在床头柜上画了一条很细的线。
他打开罐装咖啡的盖子,喝了一口,发现已经凉了。
他把凉咖啡放在床头柜边。瓶底压到了什么,前两夜的房卡套,上面印着“紫月”的淡紫色标志。
他把房卡套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躺在床上。
两只手交叠在小腹上。
天花板上那个水渍的形状,那张打不开的手,在黑暗里隐约可见。
窗外的广告牌忽然变换了颜色,从蓝变成红,天花板上的光斑跟着变了一下色。
他闭上眼。
又睁开。大约凌晨十二点半。
他起来烧水。
酒店的烧水壶在矮柜上,倒进一瓶矿泉水,按下开关。
水烧开时开关弹起来,咔嗒,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他泡了酒店提供的煎茶,茶包在滚水里迅速地出颜色。
他端着茶杯回到床上,靠着床头,盯着窗帘。
凌晨一点二十六分。
凌晨两点过一刻。
凌晨三点四十分,雨终于落了。
窗外先是起了风,风把广告牌的光吹散了,在天花板上碎成流动的光斑。
然后雨落下来。
细的,不是暴雨,是东京六月梅雨季的那种恒温细雨。
雨打在玻璃上时不是敲,是沙沙的,沙沙的,像是有人在外窗台上持续地洒米。
他把窗帘拉开一角。
雨在玻璃上流成不均匀的细线。
线汇合的地方,雨的流速加快,把一天积在玻璃上的灰冲出一条条淡灰色的轨迹。
对面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里,有人还在加班,一个白衬衫男人坐在电脑前,手支着下巴。
凌晨四点,雨停了。他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