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辘轳把水桶提上来——“吱——嘎——吱——嘎——”——辘轳轴在每圈转动时都发出同频率的金属摩擦声。
水桶在上升过程中不断蹭到井壁的青苔,发出湿漉漉的摩擦声——“啧”。
桶到了井口。
她捧起井水洗了一把脸。
水顺着下巴滴下来——“滴、滴”——滴在领口上,沿着昨天被搓红的那块皮肤往下淌,流进衣领深处。
她没有擦。
她只是蹲在井边,让脸上的水自然风干。
井边的泥土被溅出来的水打湿了,颜色从浅灰变成了深灰。
巷子口赵家的狗又叫了一声——“汪”——然后又叫了一声——“汪”——这次叫了两声。
她抬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没有人。
狗大概是看到猫了。
她把水桶里的水倒进旁边的大缸——“哗”——水冲在缸壁上然后沿着弧度旋下去。
盖上井盖——“嘎”——石板回到原位。
提着空桶走回屋里。
空桶在她腿侧轻轻晃——“咚、咚”——木桶和她膝盖骨的轻微碰撞。
那盘炊饼还放在灶台上。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吃过半块。
她拿起半块炊饼咬了一口。
凉了。
面已经发硬,嚼在嘴里沙沙响——“喀、喀”——面粉颗粒在牙齿间碾碎时的细微爆裂声。
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
喉结上下滑动时——“咕”——扯到了脖子上那块敏感皮肤。
她皱了一下眉。
然后她继续吃。第二口的咀嚼声比第一口更慢,但更用力。
……
张大户在这个黄昏没有出门。
他坐在自己宅子的书房里,翻一本账册。
账册的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因为反复翻动而起毛。
账册里夹着一张纸——纸的边缘被裁过,裁口不整齐。
上面写着几个名字。
最下面那个是“武大郎”,旁边用小字注了一行:妻潘氏·紫石街。
他把这张纸抽出来,放在桌面上展平——纸在桌面铺开时发出干燥的“哗”声。
然后用毛笔在潘氏后面加了一行小字。
笔尖在砚台上蘸了墨——墨汁被笔毫吸收时发出极细微的液体浸润声。
把笔尖在砚沿上刮了两下——“呲、呲”。
然后落笔:
“出入紫石街王婆茶坊·始九月中。”
他把笔搁回笔架上——“叮”——竹笔杆和瓷笔架碰出极细的脆响。
墨迹在纸上慢慢阴开,渗进纸纤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