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声和柳枝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从桑林那边传过来。
天上的云被晚风推着往东走,云影在溪面上滑过去,溪水把云影揉碎又拉直。
阳光开始偏西——不再是正午那种垂直的白光,而是斜着从柳枝间穿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头靠在溪边的石头上。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闭上眼。
睫毛盖在下眼睑上,嘴唇微微张开——不是在说话,是呼吸从嘴里和鼻子里同时进出,频率和他胸腔的起伏渐渐同步。
柳枝把影子从左推到右,从右推到左。
蜜蜂又飞回来了,在酒壶口停了一下——这次嗡嗡声没有让她睁眼。
太阳落到桑林后面的时候,草地上的金色变成了橙色,橙色变成了黛紫。
她把头从他肩上抬起来。
脸上有被他的锁骨压出来的浅红印子——在颧骨下方。
她揉了揉,红色从印子边缘往外扩散,然后消退。
“走。”她站起来,把手伸给他。
手指在空中张开——五根手指的指腹上都沾了青草汁,指甲缝里有黑泥。
“城门关之前——妾身还得回家给他做晚饭。”
他握住她的手。
把她从草地上拉起来。
她在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是软了一下——不是高潮后遗症,是坐太久了,膝关节在屈曲姿势中保持了太久,血液回流不畅。
她扶着他的手臂,单脚跳了一下,把另一只脚站实了。
“膝盖酸——”她从鼻腔里呼出一声气音。声带没有振,只是气流被从肺里推出来时在鼻道里形成了一道极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哨音。
他把竹篮从地上拎起来。
她走在他前面——出桑林,上土路,沿着城墙往北走。
太阳在他们背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前面的浮尘上——一个长,一个短,短的跟在长的后面。
城墙垛口上老卒已经不在了。
扁担还搁在墙角,扁担头上的苍蝇也飞了。
紫石街的石板路在夕阳下泛着一层铁锈色的光泽。
他们在街口分开——她提着竹篮往东走,他往西走。
她走了几步回过头,用嘴唇无声地做了两个字的口型——“明天”——然后转身推开那扇木门。
门在身后合上。
他在街口站了一会儿。
袖子里还塞着她那张简图,纸缘硌着手腕内侧的皮肤。
他把纸从袖子里取出来——展开,朱砂点的红点在暮色里变成暗红,像一片干了的血。
他把纸重新折好,塞回袖子里。
然后往宅邸方向走。
紫石街上的灯笼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
竹帘后面有人声,有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有孩子跑过青砖地的脚步声。
他在这些声音里走回宅邸,袖子里那张纸上的朱砂还在——从简图上一个红色的点,变成了袖子里一块被体温捂暖的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