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很快地眨了两下,把那股潮气逼回去了。
然后她把头低下去,额头几乎碰到他的手背。
这个姿势维持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
“我该走了,”她说,但她的手没有松开。
他没有回答“该走了”还是“不该走”。
他只是把手从她手上移开——不是抽手,是松开手指,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握着。
她的手停在他掌心里,停了两秒。
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
最后松开的是拇指。
她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声短促的擦响。后门王婆摘菜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她走到门口。
他跟在后面。
竹帘还没拨开,她停住了。
背对着他。
她的手悬在竹帘前面,手指张开,但没有去拨那排竹条。
她的肩膀在动——不是抖,是呼吸在加快。
肩胛骨在浅藕色的布料下面左右起伏,幅度不大,节奏不均匀。
他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把她的肩膀转过来。
不是用力转——是把手放在她肩峰上,拇指扣住肩胛骨,四指握住锁骨外侧,然后轻轻把她的身体从门口转向自己。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脸已经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血涌上来的红。
从领口往上,整片颈前皮肤的颜色在几息之内加深了两个色阶。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泪膜还在——没少,更多了。下眼睑的边缘积聚了一小条极细的水线,还没有溢出,但已经在光线下闪了。
他给了她足够的时间躲开。
他的手从她肩膀移上来,移到她下巴。
手指托住下颌骨下缘,拇指放在她的颧骨下。
力道很轻——不是扳,是托。
然后他把自己的脸往下低。
低到她呼出的气息打在他嘴唇上。
酒气。
桂花。
还有更底层的她身体自己的气味——舌根深处的那一层,被酒冲淡了一半,另一半还留在口腔黏膜上。
她的嘴唇在发抖。
和刚才端酒时一样的抖——下唇内侧黏膜的细微颤动。
但这一次他没有隔着桌子看。
这一次他的嘴唇离她的只有一指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每次呼出都带着微弱的湿度变化。
她的眼睛在看他的嘴唇。
看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