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等一下。”姑姑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我回头,她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我。
“那片竹林里有几根玉相竹,你顺便砍两根回来。”
我的脚步顿住了。
“玉相竹?”
“嗯哼。”
“那不是孙掌柜的吗?”
“嗯哼。”
“你让我去偷孙掌柜的竹子?!”
姑姑皱了一下眉,似乎对我用了‘偷’这个字不太满意。
“什么叫偷?那片山是他承包的,又不是他种的,竹子天生天养,他不过就是占了个名头。”
“可是他花银子买下来了——”
“那又怎么样?”姑姑理直气壮,“我在这山上住了十几年,他买之前那些竹子就在那儿了,我砍两根怎么了?又不是砍他的命。”
“姑姑——”
“再说了,赵铁匠不是也砍过吗?你上回都撞见人家了。”她眉梢一挑,“姓赵的能砍得,你砍不得?”
“赵叔那是——他砍了是做刀柄——”
“我做床。”
姑姑打断我,“做床不比做刀柄重要?”
我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不是因为她有道理——是她的歪理总是说得太顺溜了,顺溜到你脑子还没转过来,她已经把下一句递上来了。
“姑姑,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什么原则。”她忽然跨了一大步,人已经站到了我面前。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我还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她的手已经到了我面前。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啪。
捂住了我的嘴巴。
她的手不大,但很有力。
掌心温热,带着早上剥鸡蛋留下来的淡淡蛋香。
五根手指扣在我脸颊两侧,食指和中指刚好夹着我的鼻子,小指压在下巴上。
捂得不紧,但刚好让我说不出话——嘴一张全是她掌心的肉,舌头碰到的是她虎口那层薄薄的茧。
“呜——”
“小楼。”她弯下腰,脸凑到我面前,鼻子差点碰到我的鼻子。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是琥珀色的,里面有促狭的光在跳。
“你最近话越来越多了,是不是烧糊涂了还没好利索?”
“呜——呜——”我摇头,指了指她的手。
“我松开手,你就说好的姑姑我马上去,行不行?”
我瞪着她。
她眯起眼睛。
“不答应我就不松。”
我继续瞪。
“行吧。”她叹了口气,然后——她居然拎着我转了半圈,一手捂着我的嘴,一手拎着我的后领,把我整个人从门口提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