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当年救了我,给了我名字,把我养大。”戚岚声音越来越低,“这么久以来,为我操心、为我殚精竭虑,还受了这么多苦……是徒儿不孝……”
“说什么傻话。”戚玄打断她,“你那时那么小,却又那么努力地想活着。当我决定收你为徒时,就已经想好了,要对这个被我救回的生命负责到底。之后种种,也都只是我为了践行当初那个决定该做的事。”
“可是,您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却不能一直陪在您身边。”
“傻孩子。”
戚玄无奈地嘆了口气,“我养大你,从来不是为了把你困在身边。最开始,我只是不想你的生命止步于那条冰河。后来,我想让你远离是非、好好活着。而现在,我希望你能去做你想做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你已经走了很远了,比当年我从水裏抱出来的那个孩子,要远得多。就像女儿不会永远留在母亲身边,你也不会永远留在我身边,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也都会好好活着,只是从此天各一方罢了。”
戚岚睫毛一颤,将脸埋在她膝上。
戚玄望着她柔软的发顶,勾起唇角,语调放得轻快了些,“再说了,我没你想的那般孤家寡人。掌门早就想传位于我了,等我回到昆仑,要处理门中大小事务,要和各种人打交道,还得重新习武练功。花大夫说我很难恢复成从前的样子……我可不信,我起码还能活五十年,怎么就不行了?”
戚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顺势将眼角的湿意蹭在她衣服上。
“不过,你也不能闲着。”她打趣道,“养一个孩子实在是太累了,我是再也不会收徒了,所以,把这身刀法传承下去的任务可就交给你了。”
说着,她声音放缓,像在交付一件极郑重的事:“日后,你要好好教养一个徒儿。你的徒儿,就是我的徒孙,她会将我们这一脉的功夫,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戚岚点头:“好。”
戚玄又静静望了她片刻,终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呢?”
戚岚瓮声瓮气地,软声唤她:“师傅……”
“嗯。”女人弯起眼睛,“你啊,一定会是个好师傅的。”
那厢,驼队的尾端,应晚汐也正在向江晚棠细细叮嘱:“她如今已不需要喂药了,能做的只有每日施针。至于施针的手法、xue位与顺序,这个月我都已经教给你了。到了昆仑之后,每日带她去那裏的热泉泡上一个时辰,同时运功为她滋养心脉,都记牢了吗?”
江晚棠点头:“记牢了。”
应晚汐望着她紧绷的脸庞,安慰道:“别担心,她会醒的。”
江晚棠低低嗯了声,迟疑片刻,掀起眼睛:“花大夫,你要随戚岚一起回中原吗?”
应晚汐怔了下,随即颔首:“是啊,也许在中原,我能多帮些人。”
女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路上……请您帮忙照看着她们姐妹俩,戚岚身上旧伤太多,莫要让她逞强。”
“你……”应晚汐蹙起眉,“为何不亲口告诉她?”
江晚棠却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利落地登上骆驼,“走了。”
驼铃阵阵响起。
渐渐的,人群在晨光中越来越远。戚岚走到应晚汐身边,与她一起目送着离去的队伍,白日的阳光落在眼眸裏,已不像从前那般刺痛,却仍然有些微微的发涩。
就在驼队即将消失在起伏的戈壁时,有一个人影转过身来,遥遥朝她们挥手告别。
戚岚一怔,随即也抬起手臂,朝着那个方向挥了挥。
江晚棠抿了抿唇,收回视线,身形随着骆驼沉稳的摇晃,融进茫茫沙色之中。
五月份,戚岚三人启程返回中原。
她们一路向东,走走停停,穿越浩瀚的沙海,攀过嶙峋的石山。日复一日,三人的影子在辽阔的天地间被拉得细长,身边唯有轻风作伴。
月底,她们抵达了武威。
在云来客栈休整时,耳边传来邻桌闲人的碎语:“今年三渡坡怎么没开市?”
“谁知道呢,连老板都不见踪影。来了这么多人,全都白跑一趟。”
“中原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好像还没安生下来。不过我听说,武林盟已经彻底分崩离析了,各个分堂都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