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何小满混社会的是个初三男生,平日就靠着何小满上贡的零用钱来玩乐,华梅这么做,他的怨恨便渐渐与日俱增。
华梅也曾经试图劝过他。但当她把他接纳到小饭桌里后,竟然发现,这反而方便了他敲诈勒索低年级的孩子们。
华梅拿拐杖把他赶出了小饭桌。
心生怨恨的男生更加不满,但几天后,他带着之前抢来的钱登门,出现在厨房里,笑嘻嘻地说要将功赎罪,帮助华梅老师打下手。
华梅老师并不信任他,客气地请他离开了。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已经将安眠药下在了汤里。
最后一个孩子进门后,华梅谨慎地反锁上了门,免得他再过来骚扰低年级的小同学们。
小饭桌的孩子几乎是不挑食的,偶尔有些过敏的,华梅也很注意记着。所以那锅汤每个人都喝得干干净净,碗碟在洗手池前堆了高高的几叠。
华梅记着要去把碗筷放在洗碗机里,但那天晚上,因为安眠药的效果,她变得很困,没多久自己便倒在了椅子上。
很快,整个小饭桌都陷入了睡梦之中。
正在歪着脑袋打瞌睡的华梅忽然惊醒了。
她的眼前是一片火海。
在被呛得晕过去之前,她跛着脚,奋力地去拍打着身边熟睡学生。
也许是安眠药被下在汤锅里后稀释了用量,真的有几个学生陆陆续续地醒来,他们搀着她,要带她一起往出跑。
但火太大了。
门的把手变成了只是碰一碰,就会烫熟手的温度。
华梅渐渐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醒过来时,那些年轻鲜活的生命变成新闻上简明扼要的一句总结:未成年蔡某恶意纵火,导致七人死亡,四人不同程度的烧伤、骨折。
听其他人说,她被发现时正倒在楼道里,身后横着几个昏死的学生。
这些名字成了华梅往后余生的梦魇。
出院后,华梅的女儿便把她接到了敬老院里,而那间屋子也变成了数一数二的凶宅,听说路过楼道时,常常能听到学生抓挠门的声音,和有人从窗户跳下去,寻求生路的砰声。
本身便是老小区,里面住的人嫌晦气搬离后,楼里也没多少人在了,整栋楼被这件事牵连,几乎都很难再租出去。
而华梅很快也患上了老年痴呆,在敬老院里时,总是呆呆地望着窗外。
她从敬老院里跑了几次,被找到时,都在这个凶宅楼下徘徊。这更加深了人们对这间屋子凶名在外的认识,它一定是想勾走华梅的魂魄,让她也死在那里。
华梅最后一次被人发现出现在那里时,她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撕掉了门上的封条,找到钥匙打开了门。
她站在被烧得只剩半截的桌子前,对着不知道从哪里抱来的紫色香炉虔诚拜佛,嘴里念叨着什么回来、回来。
他们都说她中了邪术。
在那之后。
关于这所凶宅的传闻变得欲演愈烈。
不少主播把它当成都市里时髦的灵异传闻,会在大半夜去专门探险,去听听里面有没有那些路人描述过的可怕声音。
他们最想遇到的,还是那个据说每每半夜,都会出现在房子里,对着香炉礼拜的老教师。
因为算是半个热门地点,这倒是很方便许枝意抄下地址。
她记好,塞在口袋里,又焦灼地等着手机可怜的电量。
怎么才百分之八!
许枝意并不觉得那里可怕。
她听到过华梅一瘸一拐地把那些学生救出火场,不论他们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所以知道她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看着中邪被勾魂的华梅,也许只是在祈祷那些孩子回来而已。
在日日夜夜的痛苦和懊悔中,她也许想过,如果画眉教育是一所真正的初中,有着足够的面积,那他们就不会被浓烟呛死。
也许香炉回应了她的期待。
它给她送来了第一批学生——被她记忆里美化过的,完美无缺的学生,没有任何瑕疵,嘴角总挂着天真澄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