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在凌晨两点打来的。
王恪刚结束和蛇口工厂的视频会议——龙芯的量產遇到了一点工艺问题,张维在东京和东芝的技术人员爭论到深夜——正准备睡下,床头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响了。
不是普通的铃声,是那种短促、尖锐、不容忽视的蜂鸣声。这部电话装了三个月,这是第一次响。
王恪拿起话筒,没说话。
“王恪同志,我是国防科工委老赵。”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明天上午十点,北京西山宾馆3號楼,有人要见你。”
“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王恪问。
“不需要带任何书面材料,脑子里有就行。”对方顿了顿,“一个人来,不要带助理,不要告诉任何人行程。机票已经订好了,早上八点港龙航空ka902,有人会在机场接你。”
电话掛了。王恪坐在床边,窗外的香港还在沉睡,维港的灯火稀疏。他看了看表,凌晨两点零七分。
这个电话,他等了很久,但真的来了,心里还是有些发紧。
早上七点半,香港启德机场。
王恪穿著普通的灰色夹克,拎著一个小手提箱。箱子是空的,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按照要求,不能带任何电子设备,不能带任何文件。
在贵宾室门口,一个三十多岁、穿著深色西装的男人迎上来,没说话,只是递过一个信封。王恪打开,里面是机票、身份证件,还有一张纸条:“落地后跟来人走。”
飞机起飞时,王恪看著窗外渐渐变小的香港。他知道这次去北京,不是开863计划的研討会,不是参加信息技术战略諮询委员会的例会,是別的事——更严肃,更隱秘,也更重大。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不是停在普通的航站楼,是停在专机区。舷梯下等著一辆黑色轿车,没掛牌照。
开车的是个年轻人,一路上没说话。车子开出机场,没进市区,直接上了西山的盘山公路。秋天的西山很美,红叶满山,但王恪没心情看风景。
西山宾馆3號楼很不起眼,一栋三层小楼,灰墙灰瓦,掩映在松柏间。门口有卫兵,检查了王恪的证件,又用仪器扫了全身,才放行。
一楼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军人,肩章上是三颗星,面容严肃,但眼神温和。王恪认识他——在电视新闻里见过,总装备部的李副部长。
“王恪同志,请坐。”李副部长示意他坐下,“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王恪在长条桌的一侧坐下。对面坐著四个人,三男一女,都是四五十岁年纪,穿著便装,但坐姿笔直,一看就是军人或科研人员。
“介绍一下,”李副部长指著对面的人,“这位是航天一院的刘总师,这位是航天五院的张主任,这位是电子科技集团的王高工,这位是军科院计算所的赵研究员。”
王恪一一点头致意。这些名字,他前世在资料里见过——都是中国航天和军工电子领域的顶尖专家。
“今天请你来,是想探討一个合作的可能性。”李副部长开门见山,“我们有一些特殊的计算需求,现有的设备无法满足。听说你们的龙芯处理器性能不错,特別是浮点运算能力和可靠性。”
王恪心里一跳。龙芯流片成功才三个月,测试数据都是保密的,他们怎么知道?
“李部长,龙芯確实在浮点运算方面做了优化。”他谨慎地回答,“但毕竟是民用產品,和军用级的要求还有差距。”
“所以我们才找你。”航天一院的刘总师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们不是要现成的產品,是要定製。具体要求是……”
他拿出一份文件,不是纸质,是投影到墙上的——显然,会议室里有特殊的显示设备,防止信息外泄。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技术指標:
主频:不低於25mhz
浮点运算速度:不低於5mflops
工作温度范围:-40c到+85c
抗振动:5-2000hz,3轴,每轴30分钟
抗衝击:50g,半正弦波,11ms
抗辐射:总剂量不低於100krad
可靠性:mtbf不低於50000小时
尺寸:不超过200x150x50mm
功耗:不超过15w
王恪快速心算。这些指標,特別是温度范围、抗振动、抗辐射,远远超过民用產品的要求。主频25mhz倒不难——龙芯设计时预留了超频空间,但要在极端环境下稳定运行25mhz,就是另一回事了。
“时间要求?”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