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远看了看墙上的钟:1981年6月18日,23点47分。
“等等。”他说,“给王总打个电话。”
王恪在蛇口。电话接通时,他的声音很清醒,显然也没睡。
“王总,原型机……准备好了。”陈致远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王恪平静的声音:“按计划测试。我在精神上支持你们。”
陈致远掛断电话,深吸一口气,环视实验室里每一张期待的脸。这些人,跟著他熬了无数个夜,吃了无数盒速食麵,吵了无数场架——为了一个电阻的阻值,为了一个电容的容量,为了一行代码的效率。
现在,成果就在眼前。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红色开关上方,停了停。
然后,按下去。
“咔噠”一声轻响。
机箱里传来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很轻,但听在所有人耳朵里,如同惊雷。
屏幕亮了。
不是立刻亮,而是慢慢亮起来,像黎明时的天空。先是深黑,然后变成暗灰,然后变成浅灰,最后稳定下来——淡绿色的背景,左上角有一个闪烁的光標。
光標!一个方形的,一闪一闪的光標!
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有人跳起来,有人拥抱,有人哭了。
但陈致远没动。他盯著屏幕,嘴唇抿得很紧。光標在闪烁,但什么都没有显示。这不对。
“作业系统呢?”他问王建国。
王建国脸色发白,快步走到另一台电脑前——那是调试用的开发机,连著原型机。“我……我检查一下。”
键盘敲击声响起,急促而杂乱。几分钟后,王建国抬起头,声音带著哭腔:“引导程序……引导程序没加载成功。软碟机读不出来。”
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刚才的欢呼像被掐断了喉咙。
“检查软碟机连接。”陈致远的声音依然平静。
“检查过了,连接没问题。”
“检查软盘。”
“软盘是好的,在开发机上能读。”
陈致远走到机器旁,俯身,耳朵贴近机箱。他听见软碟机电机转动的微弱声音,但很快停了,然后又是转动声,又停——这是读盘失败的典型表现。
“电压。”他突然说,“给软碟机的供电电压。”
李梅马上拿来万用表,测量软碟机电源接口。錶针跳动了一下,停在一个数字上。
“5。1伏……正常啊。”
陈致远摇头:“开机瞬间的浪涌电压?软碟机马达启动需要较大电流,如果电源供应不足……”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电源模块的设计,可能是瓶颈。
“我去拿示波器!”一个年轻工程师喊道。
示波器搬来了,探头接在软碟机电源线上。开机,捕捉波形。屏幕上,电压曲线像过山车一样——开机瞬间掉到4。8伏,然后缓慢回升到5。1伏。
“就是它!”陈致远眼睛亮了,“启动电压不足。软碟机马达启动不了。”
“那……怎么办?”李梅问,“重新设计电源模块?至少要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