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2月15日,上海飘起了细雪。
王恪站在国棉十七厂招待所的窗前,看著雪花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中缓缓飘落。来上海已经一周了,他白天泡在厂里调研,晚上整理资料,几乎没怎么休息。
上海比他想像的更有活力。虽然物资供应仍紧张,但街上的人流明显多了,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国营商店里偶尔能看到一些不需要票证的商品——虽然价格贵些,但总归是有了。
国棉十七厂的情况也不错。这个有两千多工人的大厂,设备虽然老旧,但管理还算规范。厂长姓陈,五十多岁,是个实干家,对王恪提出的“设备改造、流程优化”很感兴趣。
“王工,你说的那个自动换梭,真的能提高效率百分之三十?”陈厂长指著织布车间里“咔嗒咔嗒”作响的织机,半信半疑。
“理论上可以。”王恪从包里拿出一张草图,“这是初步设计。关键是控制电路——需要用上电晶体,稳定性比继电器好。”
“电晶体?贵吧?”
“初期投入大,但长期算下来省人工、省原料,划算。”王恪算给他听,“一个挡车工看四台机器,改造后能看八台。人工省一半,產量还能提高百分之二十。”
陈厂长眼睛亮了:“这帐算得过!”
正说著,招待所的服务员敲门进来:“王同志,有您的电话,北京来的。”
王恪心中一紧。这个时间打电话,肯定不是小事。
他快步走到前台,接起电话:“餵?”
“王哥!是我,阎解成!”电话那头声音很激动,背景嘈杂,“成了!都成了!”
“什么成了?慢点说。”
“数控车床!咱们做出来了!能自动加工复杂曲面!”阎解成语速飞快,“还有新材料!您走前说的那个『记忆合金,小孙他们试出来了!杨厂长让我赶紧告诉您!”
王恪握著听筒的手微微发颤。
数控车床,记忆合金——这两个项目,都是他半年前埋下的种子。当时只是提出了概念,画了草图,给了方向,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成果了。
“测试数据呢?”他问。
“数控车床的精度,达到了……您等等我看看记录……达到了一微米!比日本进口的还准!记忆合金的相变温度,控制在了正负三度以內,完全满足设计要求!”
一微米。正负三度。
这两个数字,在这个年代,几乎是神话。
“好。”王恪只说了一个字,但声音里的激动藏不住。
“还有呢!”阎解成继续报喜,“傻柱哥的『技术饭窗口,被评为全市后勤工作先进典型,要推广!秦淮茹姐她们服务社,接到了外贸订单——给香港做工作服!刘光天媳妇生了,是个大胖小子,七斤八两!”
一连串的好消息,像冬天的炭火,暖透了心。
“王哥,您什么时候回来?”阎解成问,“杨厂长说,想搞个成果匯报会,请您主持。”
“月底吧。”王恪说,“这边的事差不多了。”
掛掉电话,王恪站在电话机旁,久久没动。
服务员好奇地看著他:“同志,您没事吧?”
王恪回过神,笑了:“没事。好事。”
回到房间,他打开笔记本,记录下这些消息。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每写下一个成果,心里的底气就增加一分。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一点点积累,一次次突破,最终匯聚成改变世界的力量。
第二天,王恪把上海的工作加快进度。
他带著从北京带来的技术资料,和国棉十七厂的技术科一起,制定了详细的改造方案:先从二十台织机试点,成功后推广到全车间。资金由部里专项拨款,设备从上海本地的电子厂定製。
“关键是培训。”王恪对陈厂长说,“工人要適应新的操作方式,维修工要懂基本的电路原理。建议先办个培训班。”
“好,我亲自抓!”陈厂长干劲十足。
接下来的几天,王恪白天讲课,晚上改方案。上海冬日的湿冷渗入骨髓,但他心里是热的。
因为知道,在北京,在上海,在香港,在无数个地方,同样的热,正在匯聚。
12月20日,王恪收到了从北京寄来的包裹。厚厚的牛皮纸袋,里面是一沓照片和技术报告。
第一张照片是数控车床的实物:一台改造过的c620车床,加装了控制柜,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指示灯。车床前站著阎解成和几个年轻技术员,个个脸上带著自豪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