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看看。真想做,再找我。”他说,“不过我提醒您,別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回到公司,娄晓娥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啃那些金融资料。
很多词看不懂:基点、槓桿、空头、多头、交叉匯率……她一边查字典,一边做笔记。到晚上八点,才勉强把基本概念搞清楚。
周志远给她送晚饭时,看到满桌的纸和书,忍不住说:“晓娥,这些东西太复杂,要不我们就不碰了?实业做好也一样。”
“王恪专门发电报提醒,说明很重要。”娄晓娥揉著发酸的眼睛,“而且……我总觉得,他让我们做这个,不只是为了赚钱。”
“那为了什么?”
“为了学习。”娄晓娥说,“学习怎么在国际市场上生存。未来我们要做跨国生意,要和外国人打交道,不懂金融不行。”
接下来的几天,她白天处理集团事务,晚上学习金融知识。李文斌他们知道了,都觉得很新奇。
“娄小姐要改行做银行家了?”陈志豪开玩笑。
“不是改行,是多学一门手艺。”娄晓娥说,“你们做技术,我做管理,但管理不只是管人管事,还要管钱。”
八月十四日,赵明远抵达前一天。
娄晓娥终於下定决心,给郑家明打电话:“郑先生,我想开一个外匯交易帐户。初始资金……二十万美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娄小姐想好了?”
“想好了。不过我要先做一笔小的试试——五万美元,三个月远期合约,锁定英镑对美元匯率。”
“买还是卖?”
“买美元。”娄晓娥回忆著王恪电报里的“储备硬通货”,“我认为美元会走强。”
“好,明天来银行办手续。”
掛掉电话,娄晓娥手心全是汗。五万美元,对现在的明远集团来说不是小数目。如果亏了……
但她相信王恪。从认识他到现在,他从来没错过。
第二天下午,她先去银行办了手续,签了一堆文件。郑家明很专业,一条条解释条款,最后提醒:“合约到期日是十一月十五日。这期间如果匯率波动,我们会每天给您发报价单。如果保证金不足,需要补缴。”
“明白。”
从银行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她匆匆赶回公司,周志远迎上来:“晓娥,该去机场了。赵教授的飞机三点到。”
去机场的路上,娄晓娥还在想那五万美元的合约。匯率现在是1英镑兑2。8美元,她锁定的价格是2。82。如果到期时匯率高於2。82,她就亏;低於2。82,她就赚。
“晓娥,你脸色不太好。”开车的周志远说。
“没事,就是……第一次做金融,有点紧张。”
“亏了就亏了,当交学费。”周志远安慰,“王先生既然让你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机场人头攒动。启德机场建在九龙城,跑道伸进海里,飞机起降时好像要擦著楼顶,是香港一景。
三点十分,英国海外航空的客机准时降落。
娄晓娥举著牌子,上面用中英文写著“赵明远教授”。很快,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白髮,灰色夹克,提著旧公文包,和在美国时一样。
“赵教授!”她迎上去。
赵明远看到她,点点头:“娄小姐,又见面了。”
“一路辛苦了。车在外面,我们先送您去酒店。”
车上,赵明远看著窗外的香港,忽然说:“变化很大。我上次来香港,还是1948年,到处是难民,街道又脏又乱。”
“现在好多了。”娄晓娥说,“经济发展很快。”
“但也浮躁。”赵明远说,“满街都是赚钱的声音,少了些……静下心来做事的地方。”
这话让娄晓娥心里一紧。她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实验室很安静,在顶楼,远离街道。”
“去看看。”
赵明远没有先去酒店,直接让车开到明远集团大楼。
实验室里,李文斌带领全体人员列队欢迎。大家都穿著白大褂,实验室收拾得一尘不染,设备擦得鋥亮。
“赵教授,这是我们的团队。”李文斌介绍,“苏婉婷博士,材料专家;林建华工程师,光学系统;陈志豪,电路设计;还有几位新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