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戈壁滩上的风终於温和了些。虽然依然乾燥寒冷,但午后阳光好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春天要来了。
基地里的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紧张。
所有关键技术节点突破后,项目进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核心构件的製造、组装、测试,各个环节都在爭分夺秒。而王恪,这个两个月前还只是“北京来的顾问”,如今已经成了基地里最忙碌、也最受尊敬的人之一。
早晨六点,王恪像往常一样走出宿舍。刚出门,就看见陈志远等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王顾问早!”陈志远立正,“钱总师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请您先看看,上午开会討论。”
王恪接过文件夹。里面是一份绝密级的技术方案,关於整个系统最后的总装调试流程。按照惯例,这种级別的文件只有总设计师、副总设计师和少数几个核心专家才能看到。
而现在,钱学森直接让人送到了他宿舍门口。
“我知道了。”王恪点点头,“告诉钱总师,我九点前看完。”
“是!”陈志远敬了个礼,转身跑开——跑出几步又回头,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王顾问,食堂今天有豆浆,我给您留了一碗。”
王恪笑了:“谢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技术总结大会后,基地里的人们对他態度明显不同。不是那种刻意的巴结,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尊重和……照顾。
去食堂的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王顾问早!”
“王顾问,昨天您说的那个温控改进方案,我们试了,效果特別好!”
“王顾问,今天要去三號车间吗?我们有个问题想请教……”
王恪一一点头回应。到了食堂,打饭的窗口前本来排著队,看见他来了,前面几个人自动让开:“王顾问先打!”
“不用不用,我排队就行。”
“哎呀您就別客气了,您时间宝贵!”
最后是食堂大师傅隔著窗口喊:“王恪同志!你的饭在这儿!”——特意用饭盒装好了,放在一边。
王恪只好接过饭盒。打开一看,是两个窝窝头,一碗小米粥,还有一小碟咸菜。但窝窝头明显比別人的大一圈,粥也更稠。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坐下一个人——是钱学森。
“王恪同志,文件看了吗?”钱学森也端著饭盒,里面是同样的窝窝头小米粥。
“正在看,初步看了一遍,有几个想法。”王恪说。
“说说看。”
王恪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笔记本:“总装流程的第三步,那个真空环境下的精密对中工序,现在的方案是人工操作加光学观测。但人工操作有隨机误差,而且真空舱內工作时间有限制。我建议设计一个简易的机械对中装置,用微调螺杆实现精確位移,配合电子传感器反馈。”
钱学森眼睛一亮:“详细说说。”
王恪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图:“原理很简单,就是用三个方向的微调螺杆,组成一个三坐標调整平台。每个螺杆带刻度盘,操作员在舱外读数调整。传感器用应变片式,信號通过舱壁的密封接头传到外面的指示仪。”
“密封接头能保证真空度吗?”
“用金属波纹管密封,加上特种密封胶。我们之前做真空热处理炉时用过类似结构,效果很好。”
钱学森沉思片刻,点点头:“可行。这个改进至少能把对中精度提高一个数量级,而且操作时间能缩短一半。王恪同志,你总是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角度。”
“我只是结合了机械设计和真空技术的经验。”王恪谦虚道。
“不,”钱学森认真地看著他,“这是一种天赋。一种能把不同领域的知识融会贯通,並应用於解决实际问题的天赋。这种天赋,比掌握多少具体知识都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