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按老理儿该喝腊八粥。
可四合院里,没一家烟囱飘出熬粥的香味。
阎埠贵天不亮就醒了——饿醒的。他躺在床上,肚子里像有只手在拧,咕嚕声大得把三大妈都吵醒了。
“他爹,你……”
“没事。”阎埠贵咬牙坐起来,披上棉袄,“我去院里转转。”
说是转转,其实是去水缸那儿灌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两大瓢,肚子撑得难受,可那股饿劲儿一点没消。他扶著墙缓了会儿,眼前直冒金星。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自从上次王恪给的那五斤玉米面吃完,阎家就彻底断了细粮。棒子麵还剩不到两斤,阎埠贵算了又算——离月底发粮票还有七天,平均下来,全家三口人每天只能吃不到三两粮食。
三两是什么概念?熬成糊糊,一人一碗都填不满碗底。
於是他开始“调整策略”:自己那份再减半,让三大妈和阎解成多吃点。理由是:“解成要上班,费脑子。你在家做饭,也耗力气。我个小学老师,坐著讲课,不费粮。”
三大妈抹著眼泪应了。阎解成不知道,每天带的窝头还是原来那么大——其实里面掺了更多野菜,只是蒸得实诚,看不出来。
可阎埠贵低估了飢饿的威力。
第一天,他只是头晕。第二天,手开始抖。到了这第三天早上,他下床时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要不……要不我去找王科长借点?”三大妈扶著他说,“解成在他手下干活,他总不会见死不救……”
“不行!”阎埠贵猛地抬头,眼睛血红,“上次已经欠了人情!再借,咱家成什么了?要饭的?”
“可你……”
“我没事!”阎埠贵硬撑著站起来,“今天学校发工资,虽然粮票不多,但总能顶一阵。”
他穿上最厚实的棉袄——其实棉花已经板结,根本不暖和,但能显得人精神些。又喝了半瓢凉水,这才推门出去。
院里静悄悄的。各家各户都在熬,看谁能熬过这个冬天。
轧钢厂技术科,阎解成正在画一张工具机改造的图纸。
他的手很稳,线条流畅。这是王恪亲自带的项目——把几台老式车床改造成半自动化,提高精加工的效率。阎解成负责传动部分的设计,已经熬了两个通宵。
“解成,歇会儿。”王恪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搪瓷缸子。
缸子里是热气腾腾的……粥?黄澄澄的,闻著有一股玉米的甜香。
“王科长,这……”
“加班福利。”王恪在他对面坐下,“喝吧,暖暖身子。”
阎解成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抵住诱惑,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起来了。不是棒子麵那种粗糙的口感,是细细的玉米碴子,熬得稀烂,里面好像还放了糖?
他不敢细品,几口喝完,把缸子擦乾净还回去:“谢谢王科长。”
“图纸怎么样了?”
“传动齿轮的模数计算出来了,按您说的標准化设计,跟其他模块都能通用。”阎解成把图纸推过去,“就是材料……现在厂里库存的钢材强度可能不够。”
王恪看了看图纸:“材料我来解决。你下午去仓库领三號货架上的那批特种钢,我打过招呼了。”
“是!”
阎解成心里激动。王恪说的“解决”,从来不是空话。厂里搞不定的材料,他总能弄来——虽然没人知道他从哪儿弄的。
“对了,”王恪站起身,像是隨口一提,“你父亲身体还好吗?”
阎解成愣了下:“还……还好。”
“天冷,注意保暖。”王恪说完,拿著缸子走了。
阎解成坐在那儿,心里突然有些不安。父亲这几天脸色確实不好,早上出门时,走路都有些晃……
他摇摇头,继续画图。得赶紧完工,这个月多拿点奖金,就能多买点粮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