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士甲 (接灯后,却将灯与戈均插放于槛次。在身上搜索)糟糕,没有方便的。
更夫 真的,要快点呀,老兄!
卫士甲 对你不住。(出其不意地,将更夫颈子用两手套上)
〔更夫一时气咽。
卫士甲 (见更夫气咽后,将其衣帽脱下,复取其钥匙与击柝之具,然后一面打开囚槛,一面向婵娟)婵娟姑娘,我要搭救你。请你一点也不要踌躇。乘着这月黑的时候,你装着打更的,我们一道跑出城去。我们去救三闾大夫。
婵娟 你为什么要杀他,未免太残忍了吧?
卫士甲 姑娘,你不知道。这是我们的一种法术,叫作“活杀自在”。他并没有死,回头我要把他救活转来的。你赶快出来。
〔婵娟勉强出槛,虽身受鞭伤,但尚能行步,卫士甲解其锁链,以更夫衣帽授之。
卫士甲 你赶快改装吧。哦,你身子不方便,我帮助你。(为之戴上更夫之帽。将为穿衣,欲取去其花环)这个可以丢掉了。
婵娟 (急止之)不,我要的!就把衣裳套在这上边好了。
〔卫士甲如嘱为之穿衣,一面用锁链将更夫之手反剪,一面更以衣物紧勒其口,拖入槛内,锁好,再隔栏按其颈而活之。
卫士甲 (向更夫)老兄,对你不住,我们真正出宫去了。
〔婵娟提灯,击柝,徐徐由右首下场。卫士甲随之下。舞台转暗。
第二场
东皇太一庙之正殿。与第二幕明堂相似,四柱三间,唯无帘幕。三间靠壁均有神像。中室正中东皇太一与云中君并坐,其前左右二侧山鬼与国殇立侍,右首东君骑黄马,左首河伯乘龙,均斜向。马首向左,龙首向右。左室为一龙船,船首向右,湘君坐船中吹笙,湘夫人立船尾摇橹。右室一片云彩之上现大司命与少司命。左右二室后壁靠外侧均有门,左者开放,右者掩闭。各室均有灯,光甚昏暗,室外雷电交加,时有大风咆哮。
〔靳尚带卫士二人,各蒙面,诡谲地由右侧登场。
靳尚 (命卫士乙)你去叫太卜郑詹尹来见我。
卫士乙 是。(向湘夫人神像左侧门走入)
〔俄顷,一瘦削而阴沉的老人,左手提灯,随卫士乙由左侧门入场。靳尚除去面罩,向郑詹尹走去。
靳尚 刚才我叫人送了一通南后的密令来,你收到了吗?
郑詹尹 (鞠躬)收到了。上官大夫,我正想来见你啦。
靳尚 罪人怎样处置了?
郑詹尹 还锁在这神殿后院的一间小屋子里面。
靳尚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郑詹尹 (迟疑地)上官大夫,我觉得有点为难。
靳尚 (惊异)什么?
郑詹尹 屈原是有些名望的人,毒死了他,不会惹出乱子吗?
靳尚 哼,正是为了这样,所以非赶快毒死他不可啦!那家伙惯会收揽人心,把他囚在这里,都城里的人很多愤愤不平。再缓三两日,消息一传开了,会引起更大规模的**。待消息传到国外,还会引起关东诸国的非难。到那时你不放他吧,非难是难以平息的。你放他吧,增长了他的威风,更有损秦、楚两国的交谊。秦国已经允许割让的商於之地六百里,不用说,就永远得不到了。因此,非得在今晚趁早下手不可。你须得用毒酒毒死了他,然后放火焚烧大庙。今晚有大雷电,正好造个口实,说是着了雷火。这样,老百姓便只以为他是遭了天灾,一场大祸就可以消灭于无形了。
郑詹尹 上官大夫,屈原不是不喝酒的吗?
靳尚 你可以想出方法来劝他。你要做出很宽大、很同情他的样子。不要老是把他锁在小屋子里。你可让他出来,走动走动。他戴着脚镣手铐,逃不了的。
郑詹尹 (迟疑地)你们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呢?
靳尚 (含怒)你这是什么话?
郑詹尹 我觉得你们把屈原又未免估计得过高。他其实只会做几首谈情说爱的山歌,时而说些哗众取宠的大话罢了,并没有什么大本领。只要你们不杀他,老百姓就不会闹乱子。何苦为了一个夸大的诗人,要烧毁这样一座庄严的东皇太一庙?我实在有点不了解。
靳尚 哈哈,你原来是在心疼你的这座破庙吗?这烧了有什么可惜?国王会给你重新造一座真正庄严的庙宇。好了,我不再和你多说了。你烧掉它,这是南后的意旨。你毒死他,这是南后的意旨。要快,就在今晚,不能再迟延。南后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尽管是她的父亲,但如果不照着她的意旨办事,她可以大义灭亲,明天便把你一齐处死。(把面巾蒙上,向卫士)走!我们从小路赶回城去!
〔靳尚与二卫士由左首下场。
〔郑詹尹立在神殿中,沉默有间,最后下出了决心,向东君神像右侧门走入。俄顷,将屈原带出。
郑詹尹 三闾大夫,请你在这神殿上走动走动,舒散一下筋骨吧。这儿的壁画,是你平常所喜欢的啦。我不奉陪了。
〔屈原略略点头,郑詹尹走入左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