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远心口狠狠一沉,愧疚像潮水一样盖过躯体的疼痛。他知道她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可现在胃里一阵阵反酸,绞痛撕扯内脏,他连坐直一点都做不到,更别说好好辩解。那些道歉的话堵在喉咙,显得格外苍白。
他想伸手,又记起刚刚被躲开的那一下,手抬到半空,又无力落回自己的腹部,死死按住绞痛的位置,后背的冷汗浸湿了枕套。
脑海里的声音顺势再度放大。
听见没有,连你的妻子都要一边承受胎动的折磨,一边为你收拾烂摊子。你确实什么都做不好。
那些话语顺着痛感钻进意识,齐思远下颌绷紧,闭了闭眼,眼眶泛出一层潮热。他不是不想回应,只是身体与精神双重的消耗,让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这份沉默落在江瑶眼里,却变成了消极的逃避。
江瑶看着他紧闭双眼、不肯出声的模样,火气又往上窜了一截。
“你不要一出事就闭上眼不说话。痛苦不是你的盾牌,不能每次疼起来,就什么问题都不用面对。”
她缓缓站起身,久坐之后腰胯一阵发麻,下意识扶住床头柜稳住身形。低头看向床上蜷缩的男人,又低头摸了摸躁动不休的小腹,一大一小两个人,全都要她来惦念。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齐思远压抑短促的呼吸,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街道声响。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落在地板上,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衬得分明。齐思远陷在疼痛与自我否定之中,江瑶被身体的疲惫和反复失望的情绪裹挟,谁都没有再开口。
江瑶见他还是闷在那里不打算开口,心底那点仅存的耐心一点点耗空。再多的心疼,也抵不住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辙,她不想继续耗在这份僵持里,腰身微微用力,便打算转身离开卧室。
鞋底轻轻擦过地板,才刚挪出去半步,手腕忽然被攥住。
齐思远连忙抓住她的手。
那只手没有什么力气,因为胃里一波接一波的绞痛,指腹都在微微发抖,掌心浸满了冰凉的冷汗,力道算不上很紧,却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不肯放她就这么走掉。
他急切地想要开口向江瑶解释,心里攒了一肚子的话,愧疚、懊悔,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全都堵在喉咙。可嘴巴刚一张开,腹部骤然袭来一阵剧烈痉挛,内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绞在一起,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吟便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细碎又沙哑。
“呃……”
声音破碎,剩下的话语全部被剧痛碾碎,根本吐不出完整的字句。他半边身子绷得发硬,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颧骨往下淌,睫毛湿漉漉地垂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江瑶脚步顿住,手腕被他冰凉颤抖的手攥着,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心头两种情绪激烈地撕扯着。理智还在提醒自己不能轻易妥协,不能他一疼就全部原谅,否则过往所有的教训全部白费。可指尖触碰到他浑身控制不住的战栗,听着他喉咙里压抑的痛哼,看着他痛苦蜷缩的模样,心口又跟着狠狠揪了一下。
肚子里的宝宝仿佛感知到周遭紧绷的气氛,又是一阵剧烈的胎动,重重顶在腹壁,江瑶闷哼一声,下意识另一只手扶住隆起的小腹,眉峰紧紧蹙起。
齐思远察觉到她身子微微一颤,也看见了她捂在肚子上的动作,心里瞬间慌了。他不想拉扯到她,更怕自己的力道伤到她和孩子,想要松开手,可只要一松手,江瑶说不定就真的走出去,两个人又要隔着一堵墙。矛盾拉扯之下,手抖得更加厉害。
脑海里那个刻薄的声音又趁虚而入,在他的意识里面不断回响。
看看你,连道歉都做不到。只会用疼痛困住她,让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你永远都在给她制造难题。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齐思远的心里。
他唇瓣反复翕动,努力地吸气,想要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痛感,拼尽全力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冷汗一滴滴落在被褥上,洇出点点深色的印记,胸腔起伏不定,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腔传来钝重的疼。
“瑶……瑶瑶……别、别走……”
好不容易挤出来几个字,声音微弱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说完又是一阵绞痛袭来,他头颅微微后仰,死死咬着下唇,才没有让更大的呻吟冲出口。
江瑶垂眸看向被他攥住的手腕,再抬眼望向床上狼狈不堪的男人。他眼底蒙着一层因为疼痛而起的水雾,混杂着愧疚、惶恐,还有一丝无措。
她依旧没有软下语气,可也没有再用力挣脱他的手掌。
“齐思远,我不走,可抓住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江瑶的声音依旧带着疲惫的冷意,“身体疼,心里难受,这些我都看得到。但我们总要把话说开,而不是靠攥住我的手,回避所有的问题。”
齐思远听见这话,攥着她手腕的手指稍稍松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完全放开。胃里的绞痛还在循环往复,一阵强一阵弱,每一次发作,都让他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他望着江瑶,眼底满是无力,他想好好回应,可生理上的痛苦,实实在在剥夺了他好好说话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