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你想了大概五秒钟——在你们种族的交流节奏里这不算长,但在人类对话里五秒钟的停顿已经足够让布鲁斯把他的嘴角撇得更低。你在脑子里翻了一遍你在森林里做的事:爬树(已经爬了)、跑步(已经跑了)、吃松饼(今天已经吃过了)、抓蚂蚱喂可可(可可今天已经自己吃了)…
“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你说。这是真话。你没有说谎。你的种族在过去几千个世代里一直是观测者:模拟,记录、分析、存档。你们不怎么“想做”什么,你们只是“做”该做的事。在哥谭流浪的三天里,该做的事是找食物和找地方睡觉。
在森林里测试的那两周,该做的事是活下去、找助手、避开疯熊。跟布鲁斯待在一起的时候,该做的事——直到刚才那一秒你才意识到——你一直认为是“配合他”。
因为他给你带松饼。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牵你的手还给你取名字的地球人。因为他说你们是朋友,而你不知道朋友应该做什么,所以就让他来决定。
“那你一直在做什么?”布鲁斯问。
你想了想。
“可可今天还没被抱过,然后是日常散步。”你说。
布鲁斯愣了一下。“什么?”
“可可。它今天吃了三只蚂蚱,在树枝上磨了两次爪子,跟多多抢一块蓝莓失败了。但它还没被抱过。抱它可以让它更亲近人,散步可以让它更健康。”
布鲁斯盯着你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是那种你从未见过他露出的笑——某种被逗乐了、但同时又在想“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的笑。他的蓝眼睛弯起来的弧度不同了。你没见过这一款。你把它归档为“新数据”。
“好,”他说,“我们去抱可可。”
可可并不想被抱。它看到布鲁斯朝它走过去的时候,耳朵往后压了大概三十度。它看了你一眼,那个眼神在你的翻译系统里可以被解读为——“你出卖了我”。
但它没有跑,因为布鲁斯蹲下来的时候先伸出了手,让可可闻了闻他的手指。就像他每次喂猫粮之前会做的那样。
然后他轻轻地把手放在可可的背上,顺着它的脊椎摸下去。可可的尾巴竖了起来,尾尖弯成一个小钩。它发出了一声非常微弱的呼噜声。
“它发出声音了!”布鲁斯压低声音,像是怕惊跑一只蝴蝶。
“那是呼噜声,”你说,“表示它不讨厌你。”
“它之前讨厌我吗?”
“之前是不信任。不信任和讨厌在猫的体系里是两个概念。”
布鲁斯想了想,点了点头,像是完全理解了你的猫科动物情感分类学。可可在他膝盖上盘成一团,尾巴懒洋洋地甩了最后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你坐在草地上,看着布鲁斯摸着可可的背,阳光把草叶上的露水晒成了金色的灰尘。你觉得这个画面可以保存。
虽然你的星图数据库已经烧成了灰,但你可以在自己的记忆里保留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你可以叫它“地球·值得记住的时刻”。
“伊什塔尔。”布鲁斯突然叫你的名字。
“嗯。”
“以后你也说说你想做什么。不用每次都等我出主意。”他没有抬头。他还在摸可可。
你看着他的头顶。黑色的头发,发旋在正中间,有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棕色的光泽。
那天傍晚,你回到百合公寓,可可趴在你的肩膀上,多多蹲在窗台上。你把阿福给你的新鞋脱下来摆在床边。鞋底沾着草屑和一点泥,鞋面上那只卡通猫在灯光下傻乎乎地笑着。你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你和系统的会议剧场]
[去飞翔吧您真是是人类吗?心眼]:我们终于开始学怎么做朋友了。花了大概——多久?标准地球时间大概是两周加三天。
[饕餮垃圾桶胃]:我想做的事是吃晚饭。艾莉说今晚有肉酱面。如果肉酱面被其他租客吃完了,我可能会丧失今天刚建立的所有人性——彻底疯狂!!
你没有理会胃。你看着窗外。哥谭的夜空一如既往地黑,云层遮住了所有星星。
大概就是这样,你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