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嘴唇。
嘴唇从淡粉色退到苍白,下唇上那道反复干裂的口子在这个色号下显得格外扎眼。
只有锁骨那颗痣没有变,还是深褐色的,像一枚钉在皮肤上的图钉。
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但焦距不在上面。
在看的是屏幕后面的东西。
持续了将近三十秒的沉默。客厅里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声,还有楼上某户人家冲马桶的水管声。
沈渡先开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是质问。语气和他在淋浴间里说“你和他做了几次”时完全不同。那次是刀刃。这次是刀背。钝的。
姜念把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在沙发扶手上。
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扶手边缘被磨损的那一小块布面,指甲在上面来回刮。
刮了几下之后停了。
她抬起眼睛看他,但只看了一秒就又移开了。
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水上。
“因为是你把我推进去的。”
七个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有哭腔,没有颤抖,没有犹豫。像是在心里已经把这句话练习了无数次,只等一个时机把它拿出来。
沈渡没有说话。
他的后背从沙发靠背上微微离开。
不是前倾,是后仰。
幅度极小,几乎看不见。
他的左手放在沙发扶手上,拇指按在布面上,那道疤正对着她的方向。
她低着头没看到。
但他的拇指在布面上按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姜念把腿从沙发垫上放下来,脚踩在地板上。
她伸手去拿茶几上那杯水,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抖。
水在杯子里晃出了很细的波纹。
她把杯子端起来,没喝。
只是握着。
“两年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每天加班到凌晨。周末也在写代码。我一个人在家。苏眠是我同事的朋友。同事说她有个骑行团,周末可以出去骑车。她说骑车可以解压,可以认识新朋友。那段时间你连续加班快两个月,每天回家的时候我睡着了,早上醒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以为只是骑车。第一次去的时候真的是骑车。西郊线。和现在差不多的路线。”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擦。嘴唇动了动,舌尖舔了一下那道干裂的口子。
“第一次被安排配对,我不知道。苏眠说有个老骑手想带我单独练爬坡。我跟他骑了一段,他在休息站让我去他车上拿水。车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锁了门。我推不开。”
她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不是冷静,是某种被反复讲述后磨平了所有棱角的陈述。像一段已经被编译好的代码,运行起来不带任何情感波动。
“第二天我找苏眠。她说她不知道那个老骑手会这样。她说这种人不会再出现在车队里了。她跟我说对不起。她道歉了。”
“第二次我知道的。苏眠说那个老骑手不会再出现了,所以换了一个人。她说这个人很好,很有钱,对女骑手很尊重。她说就当交个朋友。我知道她在说什么。我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没有拒绝。因为我回到家,你不在。你一直都在公司。”
沈渡坐在她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