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眼镜戴回去。重新聚焦。眼睛里的那层散光消失了,目光一下子锁在了沈渡脸上。
“我做什么事。”
“我不知道。”林小满又低下头,咬着吸管。
“但你来了之后,秦姐在店里买东西的时候提过你。她说话的样子变了。她以前提到男人的时候,像在报菜单。这个身材好,那个有钱,那个有老婆但大方。跟报菜单一样,每道菜都有价。”
她把奶茶推到了一边。杯子里的珍珠沉在杯底,堆成一座黑色的小山。
“上次她来帮品牌方挑样衣,试了五六件。我帮她系后背拉链的时候她忽然问我,你觉得沈渡这个人会不会是假的。我说什么意思。她说,他对一个人的时候,像他眼里只有这个人,但你觉得他心里其实有一张地图。我说那你喜欢他吗。她没回答。但她笑了一下。我在这里上班两年,没见秦姐在提到哪个男人时笑成那样。不是那种接活时的营业笑,是那种有点晃神的笑,眼睛不知道往哪放。”
她把吸管折成了三截放在纸巾上。
“所以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抬起头。隔着镜片,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渡。
“你进车队是来做什么的。”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林小满推过来的奶茶杯扶正,拿起那根被她咬变形的吸管在指尖转了一下。
奶茶店的制冰机轰隆隆地启动,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拍照。”
“苏姐说你拍照不收钱。秦姐说你收的钱后来都退回去了。车队里所有人做事都有价。只有你没价。”林小满盯着他,“没有价的人,要的东西往往比钱贵。”
沈渡的手指停了。他把吸管放在纸巾上,和被她折成三截的那根并排放在一起。
“你把照片备份了没有。”
“网盘一份。U盘一份。”
“U盘给我。”
林小满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
黑色塑料壳,挂绳是一只粉色的兔子,耳朵已经被摸脏了。
她犹豫了一下,把挂绳从U盘上拆下来放回口袋里,然后把U盘放在桌上推过来。
“你会报警吗。”
“不会。这些还不够。”
林小满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把卫衣拉平整。
手腕从袖口伸出来,她低头看到自己手指上还沾着刚才搓纸巾留下的纸毛。
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我走了。下午还有课。”她走到奶茶店门口,又转身回来。“经济法。我最讨厌经济法。”
沈渡说:“你微信头像是油菜花田。谁拍的。”
“我哥。他摔之前带我骑过一次长途。七十公里,骑到郊区一个油菜花田。我骑的是他二手的小电驴,他骑山地车。到了那里他说你下来站在车旁边我给你拍张照。那张照片是我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也可以骑车。后来他摔了,我再也没骑过。”
她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镜框的下沿和下巴。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她走出去之后没有回头。
沈渡坐在奶茶店里。
制冰机的声音小了。
他拿起那个U盘,翻过来看背面,塑料壳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是拆挂绳时指甲刮的。
他把U盘放进口袋里,站起来。
桌上的奶茶还剩大半杯,珍珠全部沉在杯底,被泡胀了一圈。
吸管口上的牙印深深浅浅,有一处已经咬出了一个很小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