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川良和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手里正握着那支用了十二年的木质铅笔。
四楼临时诊室在夜晚彻底安静下来之后,连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都显得过于响亮。
他没有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那太冷了。
他只留了书桌上那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圈刚好覆盖住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黑色文件夹、以及今天刚从诗织口腔里沾过她唾液的、被封在密封袋里的湿纸巾。
他有一个习惯:每次诊疗结束后,他会在诊室里独自待至少一小时。
不是复盘——这个词太正经了。
是回味。
但今晚的回味被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推送打断了。
『速报:东京湾再生医疗研究センターでバイオハザード通报——レベル3——』
他打开电视,看了整整四十分钟的滚动报道。
自卫队的军车。
黄色警戒线。
直升机航拍。
那个从侧门摔出来的白色防护服人影。
主播反复说的“生体危害レベル3”、“全面封锁”、“半径二公里避难勧告”。
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紧张。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离我们这里远不远”,不是“会不会扩散到东京”。他盯着电视画面上的研究中心大楼——那栋灰色的现代建筑,他认得。
三年前,他第一次拿到C9-Hc的实验样品时,那个棕色玻璃瓶上的标签印的寄出地址就是这里。
东京湾再生医学研究中心·神经药理学部·第三研究室。
他当然记得。
他记得每一个从他这里流出去的药物来源——因为任何一个来源的断供,都意味着他十二年来建立的“隐秘诊疗体系”会出现一道裂痕。
而C9-Hc是他最近几年最重要的发现。
它比传统催眠药物精确得多——半衰期可控、无逆行记忆残留、对咽喉反射的抑制程度可以靠辅助挥发剂精确调控。
这种精度,市面上任何临床药物都做不到。
它不是被批准上市的药物。
它是某个研究分支的废弃产物,本该被销毁,却被他通过特定渠道截获了。
那个渠道现在正在电视画面上被自卫队包围。
他关掉电视,在落地灯下坐了将近两分钟。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了一串十六位的密码,解锁了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有二十三个子文件夹,每一个都以一个编号和一个字母代称命名。
他打开其中一个——『No。001-A。M』。
屏幕上的内容在昏暗的暖光下铺开:一张照片——年轻女人坐在研究室里,穿着白大褂,长发扎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
五官清冷而端正,眼角微微上挑,嘴唇很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像是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身材和她的脸完全不属于同一个逻辑——那件白大褂的胸口位置被撑出了两道明显的竖向褶痕,白大褂本身是宽松的直筒剪裁,但穿在她身上,胸部和腰线的反差仍然惊人。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
『A。M——初回——平成某年某月某日——催眠深度:中——触覚许容度:高——备考:初回にもかかわらず肉体反応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