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上官道,速度稳定下来。深秋的田野空旷而寂寥,收割后的麦茬泛着枯黄,的黑色泥土在晨光中蒸腾着淡淡的雾气。远处的山峦层叠,颜色由近处的深赭渐变为天边的淡青,轮廓在流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车厢内,最初的沉默被一种混合着离愁、兴奋与对前路未知的复杂情绪所取代。艾伯特终于放下了那封被他翻看了无数次的邀请函,小心翼翼地将它和几本用细牛皮绳捆扎的厚笔记一起,收进一个内衬柔软皮革的小木匣中,贴身放好。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个庄严的仪式,长长舒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靠向身后的软垫。
他看向对面。林恩依旧侧身坐着,脸朝着窗外,只留下一个平静的侧影。晨光透过摇晃的车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少年(或许更接近青年了)的眼神似乎落在极远的山峦之上,又仿佛穿透了那些实体,在思考着什么更深远的东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膝上那个长条木盒上——里面是简化版【怨恨】战斧和符文小圆盾。
“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艾伯特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一种努力显得轻松随意的试探。
林恩闻言,缓缓收回目光,转向艾伯特。他的眼神很静,没有初离故土的彷徨,也没有对远方的过分雀跃,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磐石般的平稳。
“嗯,第一次。”林恩点点头。对他而言,这确实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之前的活动范围,基本没超出凯岩城和周边的几个矿点、林区。
“感觉如何?”艾伯特饶有兴趣地问,试图从林恩脸上找到些诸如激动、紧张、不舍之类的常见情绪,但失败了。
“路还长。”林恩简单答道,目光再次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与凯岩城郊外别无二致的景色,“看看能遇到什么吧。”
艾伯特碰了个软钉子,也不以为意,反而笑了笑:“你倒是沉得住气。我第一次独自离家去王都求学前,可是兴奋得好几天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魔法塔、大图书馆、炼金实验室……还有那些传闻中的大师。”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感慨,“结果到了才发现,王都很大,也很挤。机会多,眼睛更多。想在那种地方出头,光靠兴奋可不行。”
“少爷在那边待了多久?”林恩问。他对艾伯特的过去了解不多。
“三年。在王家炼金学院做旁听生,后来家里有些事,就回来了。”艾伯特语气平淡,但林恩能听出那平淡下的些许不甘和遗憾。旁听生,意味着并非正式录取,资源和地位都差了一截。以艾伯特的骄傲和天赋,那三年恐怕并不轻松。
“这次不一样了。”艾伯特坐首身体,眼中重新燃起光彩,“我们有‘爆炎粉’,有实际的应用数据,还有……”他看了一眼林恩手边的木盒,意有所指,“……一些特别的‘思路’。这次回去,是衣锦还乡,是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己久的激昂。林恩能理解这种心情。一个曾被边缘化的天才,带着足以证明自己的成果,重返那个曾让他感到局促甚至轻视的舞台,渴望一雪前“耻”,赢得认可与尊重。这种动力,往往比单纯的追求更加强烈。
“希望一切顺利。”林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表达了最基本的祝愿。他知道艾伯特的渴望,也清楚这次交流会对艾伯特的重要性。某种意义上,他们现在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马车轻微颠簸了一下,似乎是碾过了路上的一个小坑。艾伯特被晃得身子一歪,连忙扶住车厢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车窗外:“希望路上平安。这条官道虽然还算安全,但偶尔也会有不开眼的小毛贼,或者流浪的野兽……”
“车夫是府里的老人,走过很多次这条路,经验丰富。”林恩安慰道,其实也是在安抚自己。他将精神力微微散发出去,感知着马车周围的动静。除了马蹄声、车轮声、风声,并无异常。大约三十步内,没有隐藏的生命气息或明显的能量波动。这是他结合冥想法和符文感知摸索出的一点小技巧,范围有限,但用于警戒己足够。
“也是。”艾伯特点头,从座位下的小暗格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银质酒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果酒香气飘散出来。他仰头抿了一小口,递给林恩:“驱驱寒?自家庄园酿的苹果白兰地,不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