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大房院里,柳玉禾在逗着小行越学走路。
突然有人闯门,吓得娃娃跌了个屁股墩儿,嘴一瘪,“哇”地一声哭出来。
她连忙抱起小行越,拍着后背轻声哄。见两人进门心里还有些惊讶,不是说好的去送鱼,怎得还把人领回来了。
“宁哥儿这是怎么了?”目光落到云哥儿身后的叶宁身上,脸色瞧着不大对劲。
还没得他应答,云哥儿就开始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张口道:“娘你快出来!二哥家遭贼人了,宁哥哥凑巧在家,拿剪子捅了人,这才把人赶跑了,你们不知道那血流了一地好生吓人!”
大伯娘闻声一头雾水,从猪圈几步小跑出来,拍了一下云哥儿的嘴,伸头左右看了一眼,压着声音说道:“小祖宗你小声些!”
转头看向叶宁,见人脸色惨白,身子轻微晃动着,那模样站着都吃力,支着云哥儿送他屋里歇着。
云哥儿出来后才拉着人问个仔细,村里真要有贼不是可小事,得跟村长告知一声,让家家户户都警醒些。
孙小兰越听越觉得蹊跷,几年前村里收了粮,接连几家被偷,可那都是夜深了趁人睡得死。哪个贼娃子蠢到眼下这种地步,光天化日之下进屋偷东西。
心里列了几桩缘故,桩桩都让人心惊。可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更何况是家里人的事。
透过半掩的窗缝,她往里瞄了一眼,叶宁抱着膝头坐在炕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上发呆,孙小兰心里着急,一时也理不出头绪。
三人立在院里面面相觑半晌,柳玉禾先说道:“要不让海兴先去城里叫二弟回来?毕竟是他两口子的事。”
孙小兰猛地一捶手心,“对对对,云哥儿你快上山让你大哥去。。。。。。”
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万一真是她想的那样,幺儿一个人上山也不稳妥,冲两人摆了摆手,急冲冲地出门打算自个儿去山上叫人。
叶宁在屋里听着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云哥儿中途进来送了碗水。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日光铺满整个院子,葱花炝锅的香气透过窗缝溢了进来,叶宁反倒觉着反胃。
贺海朗嘭地推开院门,弯腰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气还没顺匀,一抬头见孙小兰从灶屋跑出来,两步迈过去,双手握着她的肩头,急切道:“大伯娘!叶宁没事吧。”
“人接回来一句话没说过,”孙小兰长叹一口气,指着云哥儿的屋子,“你快去看看罢。”
孙小兰忽然想到什么,话到嘴边又打个转,生生咽了回去,到底没说出来。
贺海朗进屋见到他呆滞的模样,心里紧揪着,几步挪到跟前把人揽进怀里。
“别怕。”出声感觉重了些,又放软道:“做活的事我往后放放,这几日就在家,哪都不去。”
怀里的身子倏地绷紧,气息都轻了。
贺海朗知道不是进贼这么简单的事,心里再急也沉着气,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叶宁的脊背,低头小声哄着。
叶宁越听越难受,从他怀里挣出来,唇瓣颤了颤,泪珠先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紧闭着眼,嗫嚅道:“不是贼。。。。。。是邓丰杰他想。。。。。。”
“是贼!”话没说完就被贺海朗截住话头,语气沉了下去:“宁哥儿,今日咱家是进了个胆大的贼。”
“你。。。。。。”叶宁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震惊,心中更是难过,咬着唇也憋不住呜咽声。
贺海朗等他发泄够了,撩起他脸侧的碎发别在耳后,拇指轻柔地揩去脸颊上的泪痕,“好宁哥儿,咱不去想了。待会在大伯家吃过晌午饭歇会,我出去一趟,再来接你。”
他微微颔首算是应了,早上经历这一趟,着实累了,实在没力气再想后头的事。
贺海朗踏出房门瞬间变了脸,眉宇间全然没有方才的柔情,脸色冷硬,下颌紧绷,腿侧的拳头攥得发抖。
抄起院里的扁担,扭头叫上贺海兴贺海旺两人,直直往邓家杀去。
孙小兰怕三个年轻汉子下手没轻没重,反倒惹一身腥,一把扯下襜衣甩在堂屋桌上,回头嘱咐柳玉禾和云哥儿带着人先吃饭。
“大伯娘。”叶宁冲出来叫住人,从怀里掏出一截碎布递给她,“这是,从那人身上扯下来的。”
“哎!我们不会让你白白受人欺负的,快去歇着吧,莫要乱想。”孙小兰留下话,随后便与贺德全紧跟上去。
方才还嘈杂的院子,一下就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