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砚珩,孤不愿见你泥足深陷而不愿悔改,”他指了指正传出说话声的屋子,目光不见丝毫醉意,“孤和宛仪都觉得,你和太子妃胞妹是桩不错的姻缘。”
沈砚珩回视,月光熠熠,给他的话布上些许凄清之感。
“多谢殿下垂爱,但情爱一事向来身不由己,非臣能控。江姑娘或许很好,但在臣心中,早有一人亭亭玉立,消磨不得。”
“臣此生,非她不可。”
江畔自有千帆风光,但同他无关,他所求,一叶小舟,共寄此生。
新人洞房,屋里陪着太子妃的女眷都退了出来。
江宛音出了屋却没见着那位面如冷玉的云麾使,门前空留一缕清风。
仿若微风掠过湖面泛起涟漪,沈轻宁的心绪被付泽兰的一句话拨乱。
她低了头,垂下的眼睫遮住她有些仓皇的神色。
“回宁远侯夫人,轻宁和兄长一切都好。”
昔日亲密无间的母女沦为点头问好的旧交,楚苒有些忍受不了这个氛围。
回侯府后两人相处不多,各自疏离着,她对付泽兰还没生出什么孺慕之情,反倒是对沈轻宁的心疼更多些。
当年她被丢弃一事,参与其中的人谁都有错,唯独八年后才被蒙蔽来到侯府的沈轻宁无辜。
楚苒看得清楚,因此从未对她升起一丝怨怼,甚至在府上发现沈轻宁留下的痕迹时,心中还会生出些内疚。
若不是她来了京城,沈轻宁应该会在不久之后嫁进付泽兰为她精心挑选的好人家。虽然宁远侯平庸,但有沈砚珩这么个出众的哥哥在上头压着,不出差错的话几乎可以望见她顺遂安稳的一生。
但世事无常。
付泽兰心中暗叹,看着沈轻宁低下的发顶,几乎想像她儿时依偎着自己身边撒娇那般,伸出手去安慰耐心哄着。
收回视线,她率先动了脚步,带着楚苒回了座位。
眼前投下的阴影消失,沈轻宁抬起头,冲正担忧望着她的春桃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春桃顾及着场合,没再说什么,眼眶却悄悄红了。
东宫的乐曲声渐渐停了,这边的宴会也散了场。
沈轻宁在殿前站了一会儿就等来了提着一盏明黄宫灯的沈砚珩。
她迎上去,沈砚珩的右手伸出,防备着她身形不稳。
两人很快相携离去,少女的嗔笑惹得身旁的人也弯起嘴角。
一左一右,一高一低,让人心中生出“般配”的感叹来。
付泽兰在和相识的人家说着告别的场面话,楚苒在旁边等她。
灯光消失在转角,她终于想到了先前那个问题的答案。
沈轻宁的变化在哪呢?
也许是,从前的她像是被人拘在笼里的鸟,虽然精贵却收起了自己的爪子和利齿;而现在的她,则更像是一株焕发着灼灼生机的葡萄藤。
而沈砚珩就是深扎于地,任藤蔓攀爬向上的廊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