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第一道献祭之痕已成。
那道痕跡长约三丈,细如髮丝,横亘在世界伤口边缘,呈诡异的暗金色。它並非以任何实体刻成,而是由宇文皓的精血混合正道本源、以星蚀碎片为引,在世界法则的肌理上强行烙下的印记。
每一息,献祭之痕都在缓慢向两侧撕裂,將那道本已癒合三万余年的伤口重新撕开一丝缝隙。
域外意识的意念波动越来越微弱。它的本源正被那道痕跡缓慢抽取,化作滋养宇文皓血脉的养分。它没有反抗——不是不愿,而是三万七千年的囚禁与孤独,早已耗尽了它残存的力量。
它只是闭著眼,等待终结。
或者等待那个承诺过“会找到第三条路”的人。
祭坛上,宇文皓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暗红色的纹路已蔓延至整条右臂,此刻正攀上锁骨,向心臟方向延伸。星蚀碎片与他血脉的融合比预想中更快,快到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压制那股过於狂暴的力量。
“大人。”暗星使的身影从虚空裂隙中浮现,恭敬行礼,“苏临已离开北冥海,正朝此处赶来。同行者还有剑阁那女子,以及星塔塔灵残魂。”
宇文皓没有回头。
“拦得住吗?”
暗星使顿了顿,声音低沉:“四位长老已在虚空裂隙设伏,三头上古星兽残骸也已就位。但他继承了殿主的道心碎片……那东西对星兽有天然的压制。”
“能拖多久是多久。”宇文皓淡淡道,“我需要完成第二道献祭之痕。”
暗星使犹豫片刻,终於还是问出心中疑惑:“大人,您已是吞星盟副盟主,修为半步元婴,为何对那个筑基期的毛头小子如此忌惮?”
宇文皓终於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怒意,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暗星使——那眼神中带著三分怜悯、三分自嘲,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羡慕。
“忌惮?”他轻声重复这个词,“我不是忌惮他。”
“那您……”
“我在等他。”宇文皓打断他,“等他亲眼看到我完成七道献祭之痕,看到世界伤口彻底撕裂,看到那个怯懦的域外囚徒被我取代。”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我要问他一句话。”
暗星使不敢追问。
他躬身退下,身影融入虚空裂隙。
宇文皓独自站在祭坛中央,望著那道缓慢扩张的献祭之痕。
他想起三万七千年前,师尊周天衡將他与宇文殤唤至星塔顶层,將《周天星辰图录》完整传承授予二人。
那时师尊的头髮还没有全白,笑容依然温和慈祥。
“殤儿,皓儿,你们是我最出色的两名弟子。”周天衡说,“待我百年之后,星辰殿便交给你们了。”
宇文殤跪在最前方,脊背挺直,声音清朗:“弟子必不负师尊所託!”
而他跪在师兄身后半步,只是沉默地叩首。
他从未告诉师尊,也从未告诉师兄——
从踏入星辰殿的第一天起,他就不信这世间有不需要代价的守护。
也不信有不需要杀戮的和平。
祭坛的轰鸣声中,宇文皓低下头,继续刻画第二道献祭之痕。
虚空裂隙。
苏临御剑疾驰,星辉剑在混沌虚空中拖曳出长长的银色尾焰。星瑶紧隨其侧,那柄布满裂痕的长剑已再次出鞘,剑身上流转的星辰剑意比之前更加锋锐——她將自己仅存的三成本源尽数压入剑中。
这一战之后,无论胜败,她至少需要休养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