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隆达简练的回复逼迫欧德雷翟打开了思路。她抬起目光,盯着远处星光下闪闪发亮、覆盖着积雪的山顶。进攻者会从那个方向发起进攻吗?
这个想法的冲击可能会搅乱她的思路。但是,欧德雷翟无须默念应对恐惧的心法口诀来保持冷静。她有更简单的方法。
直面你的恐惧,否则它会爬上你的背。
她的态度很直接:宇宙中最恐惧的事来自人类的头脑。噩梦(象征贝尼·杰瑟里特灭绝的白马)既有神话色彩,也有现实意义。拿着斧子的猎手既能攻击肉体,也能攻击头脑。肉体可以逃,头脑怎么逃呢?
那就面对它!
她在黑暗中面对着什么?不是那个手拿斧子、面目不清的猎手,不是坠入无名的峡谷(都被她的天分所预见),而是实实在在的尊母以及她们的支持者。
我不敢利用哪怕一小点预知能力来引领我们。我怕会将我们的未来锁入不变的形式。穆阿迪布和他的暴君儿子就这么做了,而且暴君还用了三千五百年来压制我们。
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有移动的灯光引起了她的注意。园丁们仍在工作,修剪着果园,仿佛这些脆弱的果树能永远活着。换气窗里传来了一点点淡淡的烟味,那是被剪下的树枝在被焚烧。贝尼·杰瑟里特的园丁对这些细节异常上心。绝不能留下枯木吸引寄生虫,否则下一步虫子们就该向活着的树发难了。干净整洁。计划先行。保持传统。此时此刻是永恒的一部分。
绝不留下枯木?
伽穆是枯木吗?
“果园里有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入迷?”贝隆达想知道。
欧德雷翟没有转身,说道:“它让我平静。”
就在两天前的夜晚,她还在那里散过步,天气虽冷却令人舒畅,迷雾矮矮地笼罩在地面上。她的脚惊动了落叶。稀疏的雨水落在温度稍高的低处,蒸腾起淡淡的堆肥味。一种令人陶醉的沼泽气味;甚至在这种温度下,生命依然如往常一样发酵。她上方的秃枝孤零零地在星光下伸展着。压抑,实实在在的压抑,与春天或是收获的季节相比。但也有其独特的魅力。生命再次等待着远方的呼唤。
“你不担心监理吗?”贝隆达问道。
“投票结果会如何,贝尔?”
“会非常接近。”
“其他人会跟随她们吗?”
“有人对你的决定感到担忧。后果。”
贝尔非常擅长这么做:少量的词语包含了大量的信息。大多数贝尼·杰瑟里特决定需要经过三个迷宫:有效性、后果和(最重要的)谁负责执行。你在精确把握细节的基础上,将任务与执行人精准配对。它对有效性能产生极大的影响,并随之决定了后果。一个优秀的大圣母能在短短数秒内走完这三个迷宫。然后中枢内的气氛开始活泼,眼睛也都发亮了。有话传了出来:“她没有犹豫。”这能提高侍祭和其他学生的信心。圣母(尤其是监理)等待着评估后果。
欧德雷翟仿佛同时在对着自己在窗户里的影子和贝隆达说话:“甚至连大圣母都需要时间思考。”
“但是,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这么做真的合适吗?”
“你是在催促我吗,贝尔?”
贝隆达缩回到自己的犬椅里,就好像欧德雷翟推了她一把。
“在这种时候,要保持耐心是相当困难的,”欧德雷翟说道,“但是,我必须等待做出决定的时机。”
“你对我们的新特格有什么打算?你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敌人从伽穆上撤退了,她们会去哪儿,贝尔?”
“你想从那儿攻击她们?”
“推她们一把。”
贝隆达轻声说道:“你不怕引火烧身?”
“我们需要另一个谈判的筹码。”
“尊母不会谈判!”
“但是,她们的伙伴会,我相信。她们会撤退到……比方说,交叉点?”
“交叉点有什么特别的吗?”
“尊母驻扎在那里。我们敬爱的霸撒在他可爱的门泰特头脑里保存了那地方的档案。”
“哦……”一个语气词,更像是一声叹息。
塔玛拉尼进来了,静静地站在欧德雷翟和贝隆达的身边,直到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监理支持大圣母,”塔玛拉尼举起一根蜷曲的手指,“只多了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