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水属于整个部族。”保罗喃喃地说。他听见哈拉离开了。他摸索着向前,摸到了艾达荷的衣袖:“带我回房间去,邓肯。”他进了自己的房间,完全放松下来。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时间。可没等艾达荷离开,门口就响起了一阵**。
“主人!”是比加斯在门口大声叫喊。
“邓肯,”保罗说,“让他向前走两步。如果走近就杀死他。”
“好的。”艾达荷说。
“是邓肯吗?”比加斯说,“真的是邓肯·艾达荷?”
“是的。”艾达荷说,“我记得所有往事。”
“那么,斯凯特尔的计划成功了!”
“斯凯特尔死了。”保罗说。
“可是我没有死,计划也没有死。”比加斯说,“我凭那个培育我的箱子起誓!计划竟然真的成功了!我也将拥有我自己的过去——过去的一切。只要有合适的启动器就行。”
“启动器?”保罗问。
“就是我体内那种想杀死您的强制冲动。”艾达荷说,声音中充满愤慨,“以下是门泰特计算结果:他们发觉我把您看作了我从未有过的儿子。他们知道,死灵不会杀死您,只会被真正的邓肯·艾达荷所取代——而这才是他们的计划。可是……这个计划是可能失败的。告诉我,侏儒,如果你的计划失败了,如果我杀死了他,会怎么样?”
“哦……那我们会和妹妹做交易来救回她的哥哥。可现在这种交易更好。”
保罗颤抖着吸了口气。他能听见哀悼者走过最后一条通道,正朝放着蒸馏器的房间走去。“现在还来得及,陛下。”比加斯说,“想要您的爱人回来吗?我们可以把她还给您。一个死灵,是的。而现在——我们可以提供完美的复原。您看,是不是叫仆从拿来一个冷冻箱,把您爱人的肉体保护起来……”
越来越困难了,保罗想。在抵御第一次特莱拉的**中,他已经耗尽了精力。现在这一切都毫无意义了!再次感知契尼的存在……
“让他闭嘴。”保罗告诉艾达荷,用的是厄崔迪家族的战时秘语。他听到艾达荷朝门口走了过去。
“主人!”比加斯尖叫道。
“如果你还爱我,”保罗说,仍然用作战语言道,“帮我做一件事:在我屈服于**之前杀死他!”
“不……”比加斯惨叫道。
一声可怕的咕噜,声音突然中断。
“我让他死得很痛快。”艾达荷说。
保罗低下头,听着。再也听不到哀悼者的脚步声了。他想,古老的弗雷曼仪式此刻正在穴地被执行。在远处的死者蒸馏房里,部族取到了死者的水分。
“不存在其他选择。”保罗说,“你理解吗,邓肯?”
“我理解。”
“我做的有些事是人类难以承受的。我干预了所有我能干预的未来,我创造了未来,到头来,未来也创造了我。”
“陛下,您不应该……”
“这个宇宙中,有些难题是无解的。”保罗说,“没有办法。没有。”说话时,保罗感到联系自己和幻象的链条剧烈震**起来。无限的可能性汹涌而来,在这股滔天巨浪前,意识不由得畏缩了,被彻底压倒。他无法把握的幻象像暴风一般,漫无目的地掠过。
我们说,穆阿迪布已经走了,踏上旅途,走进一片我们从未留下足迹的新大陆。
——《齐扎拉教团信经》导言
沙地旁边有一道水渠,这是营地植被的边界。然后是一道岩脊,之后,呈现在艾达荷脚下的,就是开阔无垠的沙漠了。泰布穴地所处的高地耸立在他的身后,伸向夜空。两个月亮的亮光给穴地镶上了一道白边。水渠那儿有一个果园。
艾达荷在沙漠边停下,回头看了看静静的流水和开满鲜花的树枝,还有真实的月亮,加上水中的倒影,一共四个月亮。蒸馏服摩擦着皮肤,滑溜溜的。潮湿的、燧石燃烧般的臭味透过过滤器向他鼻孔袭来。吹过果园的微风像一阵阵冷笑。他静静地倾听着夜的声音,水沟边草地有老鼠的沙沙声;还有猫头鹰单调的叫声,回**在岩石的阴影中;沙坡斜面上,滑落的流沙发出上气不接下气的咝咝声。
艾达荷朝流沙发声的方向转过身去。
月光下,沙丘上没有任何动静。
坦迪斯把保罗带到了那里,然后折回来报告情况。从那里,保罗像一个地地道道的弗雷曼人一样走向沙漠。
“他瞎了,真正地瞎了。”坦迪斯说,好像在解释什么,“在这以前,他还有幻象可以告诉我们……可是……”
然后耸耸肩。瞎眼的弗雷曼人应该被抛弃在沙漠里。穆阿迪布尽管是皇帝,可也是弗雷曼人。他已经和弗雷曼人说定了,让他们保护和养育他的孩子。他是个真正的弗雷曼人。
我不应该丢下他的,哪怕仅仅是一分钟,艾达荷想,我知道他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他告诉我,未来已经不再需要他的存在了。”坦迪斯报告说,“他离开我的时候,回头喊了一句:‘现在我自由了。’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