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担心。”他说,同时竭力保持内心平静。就在这时,幻象的眼睛睁开了。是的,它还在。灯光下,契尼的身体被放在一张平板上。她的白色长袍被整理得齐齐整整、光滑平坦,试图遮住分娩带来的血迹。他无法强迫自己的意识转开眼睛,不看幻象中的那张脸:那张平和安宁的脸,像一面镜子般映射出永恒!
他转过身,可幻象仍然追随着他。她走了……永远不回来了。这空气,这宇宙,一切都变得空空如也——每个地方都空空如也。难道这就是对他的惩罚?他想流泪,却没有眼泪。难道身为弗雷曼人,他活得太久了?眼前的死者需要他的水。
身边,一个孩子大声哭了出来,但马上被哄得安静下来。这声音为他的幻象拉下了一片帘子。保罗喜欢黑暗。这片黑暗是另一个世界,他想,两个孩子。
这想法唤醒了陷入沉醉般的预知状态的意识。他试图重新体验这种似乎由香料带来的、感受不到时间流动的沉醉状态,但它却一闪即逝。未来没有涌入这个刚刚诞生的新意识。他感到自己在排斥未来,任何形式的未来。
“再见了,我的沙漠之春。”他低声说。
厄莉娅的声音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响起,尖利而紧迫:“我把丽卡娜带来了!”
保罗转过身。“那不是丽卡娜。”他说,“那是变脸者。丽卡娜已经死了。”
“你可以听听她怎么说。”厄莉娅说。
保罗慢慢地朝妹妹声音的方向走去。
“你还活着我并不惊讶,厄崔迪。”声音像丽卡娜的,可仍然有细微的差别。说话的人使用了丽卡娜的声带,但已经不再刻意控制它了。奇怪的是,这个声音里透着真诚,让保罗吃了一惊。
“你不感到惊讶?”保罗问。
“我叫斯凯特尔,一位特莱拉变脸者。在我们开始交易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你身后的那个人是死灵,还是邓肯·艾达荷?”
“是邓肯·艾达荷。”保罗说,“我并不想和你做交易。”
“我想你会的。”斯凯特尔说。
“邓肯,”保罗说,声音越过肩膀传过去,“如果我要求你,你会杀死这个特莱拉人吗?”
“是的,陛下。”邓肯的声音里有一种竭力克制住的狂暴和愤怒。
“等等!”厄莉娅说,“你还不知道你要拒绝的是什么。”
“可是我确实知道。”保罗说。
“那么,它真的变成了厄崔迪家族的邓肯·艾达荷。”斯凯特尔说,“我们终于成功了!一个可以重新恢复过去的死灵。”保罗听到了脚步声。有人从他左边擦身而过。斯凯特尔的声音现在来自他身后:“你记起了过去的什么,邓肯?”
“一切。从童年时代开始。我甚至还记得你,他们把我从箱子里抬出来的时候,你就站在箱子旁边。”艾达荷说。
“太精彩了,”斯凯特尔吸了口气,“非常精彩。”
保罗听到声音在移动。我需要幻象,他想。黑暗让他束手无策。他受过的贝尼·杰瑟里特训练提醒他,这个斯凯特尔身上蕴藏着可怕的危险。可这家伙始终只是一个声音,他只能隐约感应到他的动作。现在的他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这些就是厄崔迪家的孩子吗?”斯凯特尔问。
“哈拉!”保罗叫道,“把这人赶走!”
“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那儿!”斯凯特尔喝道,“所有人!我警告你们,变脸者的速度比你们猜想的快得多。我的刀可以在你们碰到我之前结果这两个小崽子。”
保罗感到有人在拉他的右手,于是朝右边靠了靠。
“这个距离可以了,厄莉娅。”斯凯特尔说。
“厄莉娅,”保罗说,“别。”
“都是我的错。”厄莉娅悲痛地说,“我的错!”
“厄崔迪,”斯凯特尔说,“现在我们可以交易了吧?”
在他身后,保罗听到了一声嘶哑的咒骂。艾达荷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暴力冲动,让他的喉头不由得收缩起来。艾达荷,一定要控制住!斯凯特尔会杀死孩子们的!
“交易就要有可卖的东西。”斯凯特尔说,“不是吗,厄崔迪?你希望你的契尼回来吗?我们可以把她还给你。一个死灵,厄崔迪。一个有着一切记忆的死灵!不过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叫你的朋友带一个冷藏箱来保护这具肉体。”
再次听到契尼的声音,保罗想,再次感到她的存在,在我身边。啊哈,这就是他们给我一个艾达荷死灵的原因,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个再生的人和原人是多么相像。完美的复原……但必须答应他们的条件。这样一来,我就会永远成为特莱拉的工具。还有契尼……她也会被拴在同一根链条上,而且有我们的孩子做人质……
“你们打算怎么恢复契尼的记忆?”保罗问,尽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们要训练她来……来杀掉她的一个孩子吗?”
“用我们需要的无论什么方法。”斯凯特尔说,“你怎么说,厄崔迪?”
“厄莉娅,”保罗说,“你来和这家伙做交易。我不能和我看不见的东西交易。”
“聪明的选择。”斯凯特尔满意地说,“好了,厄莉娅,作为你哥哥的代理人,你准备给我开什么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