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亮光闪了一下,死灵猛地转过身,圆睁双眼。有人一把拉开入口处的密封门。只见一个人站在光线中,灯光照出他的笑脸——不!不是笑脸,是伤心欲绝的哭泣的脸!这是一个名叫坦迪斯的弗雷曼敢死队军官,他后面跟着黑压压的一大群人,见了穆阿迪布以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契尼……”坦迪斯说。
“死了。”保罗低声说,“我听见了。”
他转身对着穴地。他熟悉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无处可藏。汹涌而来的幻象让他看到了弗雷曼人群。他看到了坦迪斯,感到了这个弗雷曼敢死队员的悲伤、恐惧和愤怒。
“她走了。”保罗说。
死灵听到了这句话。这句话仿佛点燃了一个耀眼的光环,灼烧着他的胸膛、脊柱和金属眼窝。他感到自己的右手慢慢移向腰带上的晶牙匕。他的思维变得非常陌生,已经不属于自己。他成了一具木偶,牵动木偶的线条来自那个可怕的光环,拉扯着他。他移动着,遵照另一个人的命令、另一个人的意志。线条猛地牵扯着自己的双臂、双腿,以及下颌。某种声音从自己嘴里挤出来,一种可怕、重复的叫喊——
“哈拉克!哈拉克!哈拉克!”
晶牙匕就要挥出。就在这一瞬,他重新夺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嘶哑的喊声:“快逃!小主人,快逃!”
“我们不会逃。”保罗说,“我们的举动必须保持尊严,我们要做必须做的事。”
死灵肌肉紧缩。他颤抖着,摇晃着。
“……必须做的事!”这句话像一条大鱼在他的脑子里翻腾着。“必须做的事!”啊,这话听上去像老公爵,保罗的祖父。小主人挺像老公爵,“……必须做的事!”
这些话在死灵的意识里动**着。他渐渐意识到,自己体内同时存活着两个生命:海特/艾达荷/海特/艾达荷……过去的记忆洪水般涌来,他一一记下它们,赋予新的理解,开始将这些记忆整合进自己全新的意识。新的人格暂时处于系统的顶端,但个性冲突之际,刚刚形成的意识随时可能彻底崩溃。他不断调节,因为外界在不断施压:小主人需要他。
接着,完成了。他知道自己是邓肯·艾达荷。他仍然记得有关海特的所有事情,但光环消失了。他终于摆脱了特莱拉人强加给他的强制冲动。
“到我身边来,邓肯。”保罗说,“我有许多事需要你做。”见艾达荷仍然恍恍惚惚地站在那里,又说,“邓肯!”
“是,我是邓肯。”
“你自然是!你终于清醒了。我们现在进去吧。”
艾达荷走在保罗身后。一切仿佛回到了过去,但又和过去不一样了。摆脱特莱拉的控制之后,他们给他带来的好处随之呈现出来:禅逊尼式的培训使他能够应对纷繁的事件,保持心理上的镇定自若;门泰特的造诣又赋予他处理这些事件的能力。他摆脱了恐惧,他的整个身心完全是个奇迹:他曾经死了,可仍然还活着。
“陛下,”他们走过去时,弗雷曼敢死队员坦迪斯说,“那个女人,丽卡娜,说她必须见您。我叫她等一等。”
“谢谢你。”保罗说,“孩子……”
“我问了医生。”坦迪斯跟在保罗身后,“他们说您有两个孩子,他们都活着,很健康。”
“两个?”保罗迷惑地说,抓住了艾达荷的手臂。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坦迪斯说,“我看过他们了。都是漂亮的弗雷曼孩子。”
“怎么……怎么死的?”保罗低声说。
“陛下?”坦迪斯弯下身体,靠得更近了。
“契尼。”保罗说。
“是因为孩子,陛下。”坦迪斯哑着嗓子说,“他们说孩子长得太快,她的身体被耗尽了。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带我去看看她。”保罗轻轻说。
“陛下?”
“带我去!”
“我们正在朝那儿走,陛下。”坦迪斯凑近保罗,悄声说,“您的死灵为什么把刀握在手里?”
“邓肯,把刀收起来。”保罗说,“暴力已经过去了。”
说话的时候,保罗觉得自己的声音近在咫尺,发出这个声音的身体却仿佛离自己很远很远。两个孩子!幻象中只有一个。可这个念头很快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个满怀悲伤和愤怒的人,而且似乎不是他。他的意识单调地重演着自己的一生,不断重复。
两个孩子?
意识再次一顿。契尼,契尼,他想,没有任何别的办法。契尼,我的宝贝,相信我,对你来说,这样的死更快……更仁慈。如果走上另一条路,他们或许已经把咱们的孩子变成了人质,把你关进牢房和奴隶营,责骂你,要你为我的死负责。现在这个结局……这个结局摧毁了他们的阴谋,而且救了咱们的孩子。
孩子?
又一次,意识顿了一下。
这一切是我认可的,他想,我应该感到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