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在我头顶大约十米高的位置骤然扭曲,像是一面透明的镜子被打碎又瞬间拼接起来,她就像是变魔术一样从中出现。
翅膀舒展开来,卷起一阵猛烈的气流。
她悬浮在半空,貌似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群正在朝我扑来的哥布林身上。
我不知道那一瞬间她在想什么。但下一秒,她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那群哥布林便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齐齐化作了血雾。
就像是在原地直接崩解,血肉、骨骼、皮肤,全部在一瞬间被一种恐怖的力量碾碎成细微的粉尘,红色的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又迅速被风卷起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时的我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我亲眼看着一群生物在我面前变成了雾气。对于杀戮,她表现得是那么的漫不经心,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了让人觉得这才是世界该有的规则。
她落了下来。
那双宽大的翅膀在落地前轻轻一收,翼膜折叠入肩胛,宽大的翼骨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然后她走向了我。
离得近了,我才看清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蓝色的竖瞳。
不是人类能生长出的瞳孔。
竖直的裂缝嵌在蓝色的虹膜中央,像一颗蓝宝石上被谁用刀尖划出的一道细痕。
瞳孔本身并不显得狰狞,反倒有一种独特的、无法形容的神秘美感,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向我的一种宣告: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是我的同类。
我呆呆地看着她,看着那双不属于人类的蓝色竖瞳,看着她头顶那对狰狞的黑色龙角,看着那张精致又威严的面容。
恐惧是一回事,但在恐惧的另一头,新的认知正在成型。
龙。
我面前站着的是龙。
虽然她有着人类的外形,但那对角、那双眼睛、那股令人窒息的力量——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一个活生生真实存在的、刚刚用一只手碾碎了一群绿皮怪物的强大生物。
当然,我在心里给自己确认了一遍的同时也稍微补充了一下:这是一个龙娘。
这大概是我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和地球完全不一样。
那双竖瞳俯视着我,认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脸,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虽然有点记不太清了,但菲露那时候应该是对我说了些什么,说了什么呢,任凭我怎么想都想不出个结果来,大概是因为我确实被吓到了吧。
只记得当时菲露应该问了我很多,对于救命恩人我向来是愿意做牛做马涌泉相报的,所以肯定全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穿越、哥布林、死亡、龙娘,这一系列的冲击对于我这样一个二十岁的男大来说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消化得了的。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确实是得救了。
在得知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不属于这个的人类之后,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作出了一个足以改变了我一生的决定:由她来保护我。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负责吧,在找到让你回去的办法之前,我会守着你。”
穿越后无家可归且一无所有的我,在面对本就算是没有未来的灰暗未来时,此刻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希望与温暖,仅仅只是因为一句承诺。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好像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轻描淡写,但她确实做到了。
在奇迹之森深处那栋她用魔法搭建的小木屋里,我们共同生活了一千多个日夜。
那是漫长而又短暂的三年。
说漫长,是因为在那里几乎见不到其他人类,每天面对的只有无尽的树木、偶尔出没的魔物,以及——她。
说短暂,是因为和菲露待在一起的时间,似乎总在不知不觉中溜走。
我总是和她聊着在地球上的见闻与知识,讲述着地球上各种她从未听过见过的事物,当然,也仅限于我所了解的,从宇宙、行星与国家,聊到电影、游戏、漫画与小说,只要是菲露想知道的,我都愿意讲给她听,她也总是认真地听着,在了解到那些对她来说完全未知的事物时,她的眼睛像是在闪闪发光,有时还会兴致勃勃地用魔法试图复现其中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