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敢回头啊,小鸟?还是因为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埃或者阿蒙,所以某只小鸟失望到连看都不想看了?那你可得再失望一点了——天幕里被那两个蠢货占据身体那么久,我还没蠢到在天幕外再上同样的当。”
依旧是阿尔法惯有的嘲讽语调。
可这一次,海神却真正开口了。
比起人鱼的歌唱,此时阿尔法的声音更接近于鲛人引人赴死的低嘲。然而无论阿尔法说出的是怎样的讽刺,都掩盖不了他已经打破不说禁忌的事实。
就像今夜这场诱饵般的海啸。
无论此刻的海潮看着再汹涌再热烈,它们都只在寂静地尖啸着同一个结果。
“——你想见我。”
这一瞬薄光所言,便是今夜掩在讽刺与海潮下的、未曾被言明的一切缘由。
其实今晚他本没想离开皇宫。
自入睡前,薄光便已注意到自己寝殿屋檐上栖息的苍鹰,更别说那几乎开满了他整个寝殿、几欲蔓延至他床榻的金玫瑰。
但那时薄光选择了视而不见,因为他还没想好究竟该怎么处理这天幕内外的差异。
他不知道天幕里的情感,是否能如此简单地与天幕外等同。
偏偏在这时候,阿尔法引起了海啸。
偏偏在这时候,是阿尔法引起了海啸。
对于恣意妄为的海神来说,无论是淹没剧院还是淹没皇城,都绝非不可能之事,何况这位还刚经历了那场梦境之死,死在他最恶心的爱恨之中。
于是薄光没办法不来。
事实上比起今夜剧院被海啸淹没,这种作饵一般的虚张声势才属于更不可能的范畴。
阿尔法。
此时想清前因后果的薄光,静静默念着这个混乱与疯狂的代名词。
恰逢暴雨未歇。
于影影绰绰的水雾中,他终是转身看向了那位海神:“海洋之神连夜走向人世,就是为了见一个凡人?”
薄光以为阿尔法会被气走。
然而这一刻回答他的却是阿尔法的一声哼笑,以及哼笑后的那句:“凡人?哪个凡人值得我为他上岸?我不是说了吗?从一开始,我就是来找某只小鸟的。”
过于直白的话直接堵住了薄光想好的所有言辞。
隔着重重雨幕,他下意识抬眼对上了那双夜色也掩不住璀璨的金眸,一如梦里他们无数次对望一般。在梦境与现实辉映的刹那,只听薄光终是默认道:“……那么鱼来找鸟雀做什么?”
“哼。”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随后阿尔法就自夜色自雨幕中走到了薄光身前,“小鸟,站到台阶上。”
水上歌剧院的入口处是呈阶梯状层层向上,此刻薄光恰好位于台阶底端。所以他只需稍微后退一步,就能轻松踏上歌剧院的阶梯。
可薄光从来就不是听话的性格,尤其是他的直觉还一直叫嚣着让他别动。于是闻言后,哪怕这件事听着再简单,他也仅是撩起眼皮看了阿尔法一眼,丝毫没有行动的意思。
见状,阿尔法似是极低地笑了一声。
下一秒,一只带着潮气的滚烫右手就扣在了薄光腰间。随着阿尔法右手的微微用力,小鸟就这么轻易地被鱼提到了阶梯之上。
再然后,只见阿尔法以左手执起一盏酒液。
在海神将烈酒一饮而尽的刹那,铺天盖地的潮涩混着炽烈的酒意,与前者那最最炽热的温度一起,就此侵略了薄光的每一寸感官。
——那是鱼在亲吻飞鸟。
“……阿尔法!”那岂止是亲吻?那简直是噬咬。
十多厘米的台阶抹平了他与阿尔法的身高差距。但正是因为连这最后一点距离都被抹平,以至于此时他所感受到的、所有几欲将人吞吃入腹的侵略性,全都源自于海神本身。
而且……
感受着此刻阿尔法舌尖上若有若无的倒刺——他以为阿尔法的不说禁忌,只呈现在他颈间已然落下的骨刺上,可这一刻隐晦缠绕在阿尔法舌尖神纹上的刺意是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禁忌带来的效果,还是阿尔法故意为之?!
薄光并非不能忍痛。但这种丝丝缕缕又根本不容退却的侵蚀感,比起痛楚更像是鱼在借着这份隐痛确认鸟雀存在,然后在确认的同时真正地一点点吞吃飞鸟。
“嗯?叫我做什么?”今晚的夜雨似乎无止无尽。自雨幕再次加重的间隙,阿尔法嘲弄地吐息在薄光的耳侧,“薄光,你的小鸟脑袋似乎记性不太好。好好想想我和你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