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衡刚走到转角,便看见前方站着一个人影,背光而立,看不清面容,只看得出身形高大,肩膀宽阔。
他脚步一顿,心跳漏了半拍。
那人影往前迈了一步,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谢凌云的脸。
他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和他平日里的温和全然不同,带着某种谢玉衡看不懂的东西,像一层薄薄的冰覆在滚烫的水面上。
【玉衡。】谢凌云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让谢玉衡后背一阵发凉。
【大哥。】谢玉衡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今夜父亲不在。】谢凌云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穿廊的去路。【书斋不必去了,我来教你念书。】
谢玉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懂了谢凌云话里的意思,那个【教】字和父亲口中的【教】如出一辙,都是裹着蜜糖的刀子。
他又退了一步,脚跟磕在廊柱的石础上。
【大哥,我、我该回去了——】
话没说完,谢凌云已经伸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道和午后握住他手腕时完全不同,不是试探,不是心疼,是不容拒绝的笃定。
五指收拢,隔着衣料掐进肩窝,不疼,却挣不脱。
【回去做什么。】谢凌云低下头,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热气拂过他的耳廓。【去书斋等父亲回来?】
谢玉衡浑身一颤,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抬手去推谢凌云的胸口,手掌抵在那里,却推不动分毫。
谢凌云顺势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一带,然后半拖半拽地拉着他穿过穿廊,推开了自己寝房的门。
门在身后关上了。
谢玉衡背抵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满是惊惶。
屋里只点了一盏烛,火光摇曳,在谢凌云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那张脸他从小看到大,一直觉得是温和的、可靠的,可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让他想起了父亲。
不是父亲的威严,是父亲眼里那种把他当作所有物的灼热。
谢凌云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门板上,另一只手还扣着他的肩膀。
他低头看着玉衡,目光从他的眉眼一路滑到嘴唇,再滑到领口遮不住的半截脖颈。
那里锁骨上方的淡青色指痕已经褪得只剩下浅浅的印子,可谢凌云还是看见了。
【父亲是怎么教你的。】他轻声问,语气像在问今天读了什么书,吃了什么饭。
可他的拇指正压在玉衡锁骨上方那块淡青色的印子上,轻轻摩挲。
玉衡的睫毛抖得厉害,嘴唇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他偏过头,不敢看谢凌云的眼睛,下巴几乎要抵到自己的胸口。
门板贴着他的后背,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和他体内乱窜的灼热撞在一起,撞得他头晕目眩。
窗外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下雨了。雨点打在屋瓦上,打在芭蕉叶上,打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密密匝匝,像无数根细小的手指在敲打这个夜晚。
谢凌云没有动,他就那样撑在玉衡面前,等着他的回答。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像两簇幽暗的火苗,烧得无声无息。
玉衡闭上眼,一滴眼泪终于从睫毛间渗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滑,挂在下巴尖上,颤巍巍的,被烛光照得晶亮。
窗外雨声渐密,夜色沉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