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一回,两轮对峙。
庭上两大顶尖精英正面交锋,一冷一温,一锐一缓,一守定罪闭环,一拆程序漏洞。气场强强碰撞,无形硝烟漫满整座法庭,没有激烈争执,却比争吵更窒息,每一次开口都是专业维度的极致博弈。
姜知允望着眼前眉眼锋利、寸步不让的女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
她早看过徐宥真的庭审录像,知晓此人严谨强势、逻辑缜密,却没想到真人对峙时,对方的气场与韧性更胜传闻。没有傲慢,没有激进,只是纯粹、执拗、坚定地守住检方职责,信奉证据至上,恪守程序底线。
而徐宥真看着对面从容不迫、滴水不漏的姜知允,心底的戒备与抵触彻底落定。
难缠。极度难缠。
这是她对姜知允的第一份、也是最深刻的初印象。
不知何时,庭外风声穿廊而过,吹动法庭厚重的窗帘,带起一阵极轻的晃动。两人垂在身侧的长发,一黑一卷,同时微动,遥遥相映,气场对峙,身形制衡。
直至休庭铃骤然响起,刺耳声响打破庭上紧绷的平衡。
“今日庭审质证到此,休庭,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法槌落下,徐宥真面无表情地收拢卷宗,指尖按压纸面,力道微沉,将所有情绪、诧异、戒备尽数压敛心底。她转身就走,脊背挺直,步伐干脆,没有丝毫停留,全然不愿与对面那人有半分多余交集。
姜知允却收拾得从容,稍慢半步,拎着公文包,顺势追了上去。
法院长廊冷气更凉,穿堂风横切而过,掀起两人肩头的发丝,乌黑直发与棕黑卷发轻轻擦过,转瞬分离,像极了二人此刻针锋相对、绝不相融的立场。
“徐检察官。”姜知允在她身后开口,声线平和,不带半分辩后得意,只剩客观淡然,“你方才的公诉逻辑很稳,但依旧犯了检方最常见的问题。”
徐宥真脚步未停,语气冷淡疏离:“姜律师指教。”
姜知允快步上前,与她并肩而行,两人身高差恰到好处,一挺拔一清隽,气场分庭抗礼。
“你太急于定罪。”姜知允侧眸看她,目光通透,一眼看穿内核,“你的证据足够扎实,却刻意忽略程序瑕疵的风险。司法的核心从来不是单方面定罪,是控辩平衡、不枉不纵。太过紧绷执念,很容易被自己的正义观裹挟,错失完整真相。”
这番话句句中肯,没有刁难,没有嘲讽,是纯粹的专业点评。
可落在徐宥真耳中,却只剩辩方居高临下的提点与假意善意。
她骤然驻足,侧头回望,眼底冷光清亮,抵触直白坦荡,不加掩饰:“姜律师不必说得冠冕堂皇。你口中的平衡,从来都是偏向你的财阀委托人。你今日拆解的每一处漏洞,最终目的,都是为被告减轻罪责,而非还原真相。”
偏见在此刻彻底生根。
姜知允看着她眼底笃定的戒备与先入为主的敌意,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缓缓敛去,心底掠过一丝无奈。
“我忠于法律条文与程序正义,不忠于任何委托人。”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认真,“徐检可以对辩方有防备,但不要用刻板印象,否定所有人的职业底线。”
“往后我们交手的机会很多。”姜知允微微垂眸,长卷发遮住半张清隽侧脸,语气克制又笃定,“希望下次庭上相见,你能只论法理,不论偏见。”
徐宥真扯了扯唇角,不置可否,没有接话,转身径直走向检察厅专属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长廊光线,也隔绝了那人清浅从容的眉眼。狭小轿厢里只剩她一人,徐宥真抬眼看向镜面般光洁的电梯壁,映出自己冷艳锐利的面容。
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庭上对峙的每一幕——姜知允从容的语速、精准的辩驳、松弛的姿态、通透的眼神。
心底只剩一句清晰笃定的评判。
难缠,清醒,且格外碍眼。
长廊尽头,姜知允伫立原地,望着电梯数字逐层下降,直至归零。
她抬手轻轻拂开被风吹乱的卷发,眼底最后一点暖意褪去,只剩职业性的冷静。
徐宥真,锋利纯粹,执拗坚定,是一把毫无瑕疵、从不弯折的检方利刃。
只是太过刚硬,太过紧绷,不懂变通,也不肯接受旁人的制衡。
姜知允低声轻叹,心底了然。
往□□前对垒,怕是漫长又胶着。
刀锋遇刀锋,从此针锋相对,无半分退让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