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况。
作为奥斯本蜘蛛计划中脱颖而出的那一个,他在成为一名合格蜘蛛侠的过程中,做过无数种类的适应性训练。
在超能学院的模拟舱中,他对战过形形色色的超能力者,甚至那种不讲道理的心灵震慑,学会在精神被撼动的情况下仍然维持判断。
他链接过斯塔克工业的宇宙模拟仪,站在虚拟星系的中央,学习宇宙宏观学,感受天体的宏大与个体的渺小。
他甚至上手过哥谭的意识引擎,只为了进一步锤炼自己的精神韧性,在混沌与高压之中保持自我。
那些训练里,他经历过无能为力的对战,直面个人之于宇宙的渺小,以及毫无防护的精神拉伸。那些痛苦,他曾以为已经足够深刻、足够残酷。
但此刻,他才意识到那些都不算什么。
那枚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的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扇恐怖的门,带来了源于存在本身被碾压的虚无感。
奥托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如尘埃般渺小。他的骄傲,他引以为豪的智慧,他苦心追逐的一切,无论是荣耀还是拯救世界的理想,在那片超越维度、超越因果的概念洪流中,甚至连一滴水珠都算不上。
浩瀚而冰冷的知识洪流从他的思维中掠过,又无情地流逝。他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抓住那些足以改变他一生、改变世界的东西,却在下一刻遗忘得干干净净。
奥托此刻忽然理解了那个詹金斯疯狂的话语,他曾见到过真理,却没有被真理选中,何等的恐惧与绝望。
持续的呕吐感与剧烈的眩晕疯狂袭击着大脑,他再也无法控制身体,弯下腰干呕起来,仿佛想要将五脏六腑一并吐出。意识变得混沌而破碎,世界失去了清晰的边界。
然而在那片黑暗之中,他仍旧看见了高悬于天的黯淡双月。
理智终于一点一点地回笼。
奥托意识到,自己正身处黑隙之中。虽然不知道和那枚钥匙是否有关系,但他终究是要回家了!
他之前对神盾局说的跳黑洞不过是权宜之词,用来蒙骗那些对黑隙毫无概念的外乡人。黑隙固然是纠缠伽马星的噩梦,却也同样催生了无数相关技术。
其中,情绪锚点与定位系统,便是最重要的一环。
每年全明星前后,黑隙入侵都会带来难以计数的伤亡。但只要英雄与市民同处于一个黑隙之中,情绪锚点便会将他们链接在一起,恐惧、希望、求生的意志会形成共振,英雄们终会找到所有人,并将他们带离。
但现在不一样了……奥托捂住心口,指尖微微颤抖。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那里传来的空洞与绝望,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他露出了疯狂的笑容,我们将彻底地解决这一切!
刺目的阳光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他。那感觉就像是从深海被强行拖回岸边,剧烈的缺氧反应让他全身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再次干呕,直到再也吐无可吐,才踉跄着站起身,艰难地环视四周。
石质的圆形角斗场,仿佛是某本古代故事书中的插图。头顶是耀眼的太阳,没有黑隙,没有怪物,也没有那个金红色的钢铁人。
就在他以为自己又坠入了另一个世界时,近在咫尺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骤然炸响。
“啊哈,这不是奥托吗?难道小老板又改变主意准备推你了吗?”
那是一个令人极难忘记的张扬的女性,她穿着经典的红蓝色蜘蛛战衣,却没有戴面罩。鲜艳的红色短发利落又干脆,脸上的笑容分外亲切。
她踏在好几个凶恶的奴隶身上,周围充斥着海量的骂声与怒吼与倒彩,但那对她似乎完全没有影响。
也有观众注意到了奥托的出现。他们甚至不在意这小子是怎么混进来的,只是本能地爆发出更凶狠的叫嚣。
“小子,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告诉她什么才是角斗士的荣耀!我用全部身家投你赢,给我赢下她!”
向来冷静的奥托难得迷茫了一瞬,木然的环视了四周,长长的吸了口气,想要缓解那遍布全身的惊悸与恶心。
“这个提议倒也不错,怎么样,要来一次难得的训练对战吗?”蜘蛛Ⅱ世,玛丽·简朝奥托眨了眨眼,“在这里抢戏,就算只有五秒钟,你也是中了头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