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顿了顿,冷笑一声。
“而那些心怀鬼胎的细作……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这种连环毒计,搬到朝堂上当众说。”
曹操眼里精光一闪,心头那块压着的大石,顿时松了大半。
集议制。
把水搅浑的最好法子,不是躲着它查,而是把它端到太阳底下晒。
这法子,比夏侯渊那套杀鸡儆猴,高明得不是一点半点。
既护住了言路,又把细作在底下搞鬼的路,一刀切了个干净。
“不过——”林阳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几分。
曹操正高兴着,见他忽然换了口气,连忙压低声音问:“澹之,难道这法子还有漏洞?”
“法子是好法子。”林阳看着两人,慢条斯理道,“但真要推行,子德兄得让丞相先改掉一个毛病。”
“丞相的毛病?”曹操眼角一跳,郭嘉也屏住了呼吸。
在这许都城里,除了林阳,怕是没人敢这么轻飘飘地点评曹丞相的毛病。
“你们天天在相府,自己没瞧出来吗?”
林阳身子往前一倾,反问道:“遇上难决断的大事,丞相是不是常常一上来就先说个七七八八,先把自己的意思露出来,再问你们怎么看?”
曹操愣住了。
林阳虽然没见过“丞相”,但却对他这个曹操十分了解。
他回想了一遍平日议事的情形,顿时沉默。
为了显主公威仪,他确实常先抛出自己的看法,或是暗暗点出倾向。
“这就是最大的漏洞。”
林阳毫不留情地把话挑明。
“下面的人再聪明,那也是端丞相饭碗的。丞相若一开始就把基调定死,底下人哪怕本来有更好的主意,也会为了迎合上位者,硬把话咽回去。”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字字清楚。
“要想‘集议’真见效,丞相必须立一条‘末位定音’的规矩。”
“末位定音?”曹操低声重复了一遍。
“议事的时候,主公绝不能第一个开口表态。”林阳靠回摇椅,“先问下属。让官位最低的先说,再让官位高的说。让他们敞开了争,敞开了辩,争得面红耳赤最好。”
“在这过程中,主公只管带着耳朵听,一言不发。等所有人把该出的招、该踩的坑都掰扯明白了,主公再去伪存真,最后拍板。”
“这才叫一言九鼎,这才叫统御全局。”
曹操坐在石凳上,宛如被人当头敲了一记。
他原先还以为,林阳给的不过是解决眼前细作案的法子。
可这“末位定音”四个字一出来,他才真正明白这一招的分量。
主公不先表态,群臣就不敢揣摩圣意,只能把真本事拿出来辩。
主公最后拍板,既吃到了所有人的脑子,又不会因为一时冲动犯错。
权柄,还是稳稳攥在最高位者手里。
“好……好一个末位定音!”
曹操猛地一拍膝盖,脸上那点郁气一扫而空,眼中只剩亮得惊人的光。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林阳见他激动成这样,摆了摆手,神色淡得很。
“这种权谋法度,你们拿去跟丞相分说便是。至于他听不听,那是他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别说是我教的就行。我怕那帮谏官嫌我管得太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