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侯夫妇大义,所以姬宁把他们放了。”
放了,这个结果,明显让陆博雅更难以相信。相互敌对的将领,竟然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军功,而放了敌人。要知道,安乐侯夫人可不是什么一般的闺阁弱女子。一次放过,休养生息之后便可卷土重来。
转瞬之间,陆博雅就掩藏了自己眸中的惊讶诧异,换做平静无波的神态。
“雅儿多谢姬将军。”
淡淡的道了谢,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一个无果的答案,何必强求,惹恼了眼前人岂不亏了。
姬宁独自往前走了几步,眺望着远方的青山,陆博雅顺着看去,入眼的是姬宁寂寥的背影。这样孤寂的身影,看去让人别样的心疼。还未等得陆博雅开口,姬宁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晋楚两国连年征战,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国库中没有粮饷了,征集的是百姓的口粮,战死了兵将,征集的是百姓的孩子。如此下去……”
陆博雅不知道姬宁为何会对着她吐露这样私密的事情,但是这一刻,他们是互相信任的。
“如此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百姓就会不堪忍受,起来作乱。”
姬宁略一偏头,发丝飘扬在空中,带出好看的弧度。一时之间,倒是让陆博雅看呆了眼。
“没想到陆小姐久在闺阁,竟然也对民生之事有所了解。”
不是姬宁看扁了陆博雅,而是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都是遵循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束缚,显少有人能够冲破这层牢笼。
被变着法的夸赞了一番,陆博雅面上微微泛红,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当她还是丞相府大小姐的时候,就研习过不少这方面的知识。所以如今和姬宁谈来,倒是能够互相应和。
“姬将军谬赞,不过是浅浅戏语罢了。”
这话陆博雅说的认真,姬宁听得讶叹。这“造反”一说要是流传出去,只怕楚国的皇上是不会给他好脸。想来也是,哪个皇帝会喜欢一个整天不满他决定的臣子呢?
“雅儿看姬将军并不是很喜欢这战争。”
若是一般将领。自然是喜欢打战。打战,他们才有油水可以捞;打战,他们才有军功可以得。否则,一辈子庸庸碌碌只是混个小兵将,又有什么盼头?
“啊哈,姬宁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怎么会喜欢这日日杀人呢?”
姬宁轻声笑了出来,没想到这陆博雅倒是与旁人不同,切中了他心中所想。上战场,不过是碍于姬家几代为将的名声和守卫自己的子民。
若说喜欢,那是断然没有的。
“姬宁自小便随着祖父学习武艺,刀剑棍棒,无一不精。从姬宁知事开始以后,便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重担。众人皆以为姬宁是为了给姬家争荣耀,保住姬家世代为将的名声。却没有人像陆小姐一样,知晓姬宁的心意。”
姬宁说着说着,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分。一见熟悉,不忍她被奸人糟蹋,所以出手相救。再次细谈,才知晓她与其他女子的不同之处。
心弦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不觉的被触动了……
“因为雅儿同姬将军一样,都不喜欢战争。”
有战争,就会有伤害。尸横遍野的一幕。看着太过让人触目惊心。
连身为将领的安乐侯夫妇出战,都生死未明。更能知晓一般的兵卒呢?
只怕多数是落个马革裹尸的下场……
一瞬之间,两人四目相对。不需要说些什么,却仿佛有种异样的心灵相通。这一刻,陆博雅也没有把姬宁看做是轩辕琛,只是姬宁,那个把她从奸人手中救下的姬宁。
“咳咳,天气凉了,不如先回营帐。”
姬宁首先收回了视线,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往日里也并非是没有和女子相处过,不过这样切合心意的人,却仿佛是第一次遇见。
他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这样的女子,绝不该同那些俘虏一样,受尽苦难。
陆博雅不知道的是,片刻之间,自己的生命就已经得到了保障。
听到姬宁这样说,陆博雅倒是也有了几分不好意思。在心中暗暗的提点了一下自己,如今站在眼前的可是楚军的将领姬宁,不是那个情投意合的轩辕琛。
低着头,踏着步子急急忙忙就要回营帐,看起来倒像是闺阁女子会见情郎之后的娇羞之色。
“陆小姐,以后你可以唤姬宁为‘伯符’。”
伯符,姬宁的字。陆博雅心里清楚,只有要好的友人或者是十分亲密之人才会互相称呼对方的字。这样一说,倒是让她有些捉摸不透姬宁的意思。
又或者,根本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一时的兴起而已?
姬宁的看着停下来的陆博雅,目光当中没有掺杂半分情欲,有的只是对待知己的惺惺相惜。等了半刻,却没有等到回复。姬宁开始有些懊恼,莫非是自己太过于孟浪了。
姬宁转身,正准备离去,却听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句回答,让他失落的心情瞬间恢复到满。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