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世事总是难料。
“叮咚。”
她低下头,是焦向明传来的讯息。
此刻,焦向明站在卡戎枢纽的地方三號泊位,看著脚下那片已经磨得发亮的金属地板。
她记得这个地方,这里曾经还只是一个简陋的对接舱,没有导航灯,没有调度台,甚至连像样的座椅都没有。
谈判代表团的人来了,就站在这个位置等船,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温尔莱那时候就靠在那根柱子上,手里总是端著一杯薄荷水,安静地听她和帝国那边的官员扯皮。
“焦向明,他们又在抽检比例上卡我们。”有一次她忽然开口。
“我知道。”焦向明长长地嘆了口气。
“我能解决。”
“你怎么解决?”
她没回答,端著水走了。
焦向明蹲下来,手指触上地板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当年搬运谈判文件箱时留下的,箱子太重,她一个人搬不动,温尔莱搭了把手。箱子落地的时候,金属角在甲板上颳了这么一道。
“你力气不行。”她说。
焦向明翻个白眼,“你从军校出来的,我拿什么跟你比。”
她没接话,弯腰把箱子拖进了舱门。那时候她还年轻,肩膀单薄,背影却让人觉得什么都能扛起来。
焦向明直起身,沿著泊位往外走。
经过调度台时,她看见檯面上放著一个旧杯子,透明的,杯壁上印著卡戎边境枢纽的標记,旧版的,已经停用很多年了。
“这个,”她指了指,“怎么还留著?”
调度员抬头,“啊,部长认得这个?”
焦向明没回答。
她当然认得——谈判那几天,温尔莱就用这个杯子喝水,有一次她端著杯子站在窗边看港口,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后来她才知道,她是在算航道吞运量。
调度员接著说,“据说当年谈判团里元帅用过的,我们这边的人都不让扔,说是留在这里当个念想。”
焦向明没说什么。
她转身走进侯船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联邦语和帝国语混在一起,討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正中央有一尊人形雕塑,雕塑的面容格外面熟。
雕塑下面掛著一块金属牌,上面刻著几个字:
“卡戎边境联合贸易协定签署地。愿秩序与繁荣永存。”
落款是温尔莱的名字,和签署协定的日期。
赫然是九年前。
焦向明站在牌子前看了一会儿,又坐了一会儿,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
一个帝国商人正在和联邦的货运代理討价还价,旁边的小孩举著薄荷水跑过,墙上的旧牌子被阳光照得发亮。
她拿出光脑,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杜莱。
附言,“到了,这里什么都没变。”
“卡戎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