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亲自来送葬,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自己站在坟前,会忍不住让人把坟刨开,把里面的人拉出来。她怕自己会哭得昏过去,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贵妃娘娘的失態。
她只能在永寿宫里,对著东南方向,点了三炷香,默默地烧了一些纸钱。
“义父,一刀,你们安息吧。”
她在心里说。
“我替你们看著这个天下。它……会越来越好的。”
朱无视和归海一刀伏法的消息传到护龙山庄时,段天涯正在东瀛。
他是在一个雨夜收到信的。信是上官海棠亲笔所写,厚厚的,足有十几页,用火漆封了口,盖上她的私印。信封上写著“天涯吾兄亲启”六个字,字跡娟秀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段天涯在京都的一个小院子里拆开了信,就著烛火一页一页地读下去。
烛火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投在纸门上,忽明忽暗。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平静,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惨白。他的手开始发抖,信纸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读到最后几页时,他的手已经抖得几乎拿不住纸了。他放下信,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的胸口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义父……死了。
一刀……也死了。
他想起朱无视,那个將他从街头捡回来、教他武功、教他做人、给了他一切的义父。
他一直以为朱视无视他如己出,是他在这世上最敬重的人。
可信中写的那些事,吸功大法、一百零八位高手、监视天子、图谋不轨,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是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归海一刀,那个沉默寡言、从不主动说话、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挡在他身前的兄弟。
他们在护龙山庄一起长大,一起习武,一起执行任务。
一刀不爱说话,可他每次出去,都会给段天涯带一壶清酒,因为知道他爱喝。段天涯从东瀛回去,也总会给一刀带一把上好的刀,因为他知道一刀爱刀。
可如今,一刀不在了。
段天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雨声从屋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像是在哭泣。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等他睁开眼睛时,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尽了,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没有点新的蜡烛。
他就那样坐在黑暗中,任由黑暗將他包裹。
“义父……你怎么能这样做……”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一刀……你……你怎么这么傻……”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朱无视教导他们“要做个好人,要对得起大明的江山社稷”时的样子,想起归海一刀每次偷偷看上官海棠时的眼神,想起他们在护龙山庄並肩作战的日子。
那些日子太美好了,美好得像是假的。如今,那些美好全都碎了,碎得乾乾净净。
他以为他会恨。
恨朱无视骗了他这么多年,恨归海一刀走上了邪路。
可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难过,难过到想哭,可他哭不出来。
他是段天涯,是护龙山庄的大內密探,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这么多年,他早就忘了怎么哭。
又过了几天,段天涯的情绪才渐渐平復。
他不是那种会一直沉浸在悲伤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