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刀尖上滴著血,他的衣袍上沾著血,他的脸上也溅了几滴血。他一步一步地朝曹正淳走去,步伐不急不慢,像是猫戏弄老鼠。
曹正淳捂著伤口,靠在路边的一棵松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恐惧。这个年轻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他是魔,是刀,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归海一刀举起刀,刀尖对准曹正淳的咽喉。
他只需要再出一刀。这一刀,曹正淳必死无疑。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他的拇指抵住刀鐔,准备发力。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曹正淳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树叶的沙沙声。
而是一种极轻极细的声音,像是有人用手指在空气中弹了一下。那声音很轻,轻到落叶坠地都比它响,但它落在归海一刀的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然后,他看到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从雾气中伸出来,不急不慢,像是在空中隨意一点。但就是这一点,点在了一道无形的气劲上,那道气劲从归海一刀身后飞来,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精准地击中了他后背的穴位。
那根手指的主人在三丈之外,但那股气劲跨越三丈的距离,没有任何衰减,没有一丝偏差,在他扣动刀鐔的前一瞬,准確无误地嵌入了他的穴道。
归海一刀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举在空中的刀停在半空,离曹正淳的咽喉只有半尺。
他的手指依然握著刀柄,但他的关节像被冻住了一样,纹丝不动。他的眼睛还能动,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手指伸来的方向。
雾气中,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明黄色龙袍,腰系白玉带,头戴翼善冠。面容年轻,眉目清俊,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步伐从容不迫,像是走在自家的御花园里。
沈清砚。
曹正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个人。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著,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完全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旋转。
皇上怎么会在这里?
“皇……皇上?!”
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是被人踩住了喉咙的鸡,又像是有人在用刀子刮玻璃。
他死死地盯著沈清砚,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一丝解释,是巧合?是算计?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看了多久?
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个归海一刀,那个练成了雄霸天下、將他打得没有还手之力的归海一刀,那个像魔像鬼像刀不像人的归海一刀,竟然被沈清砚轻描淡写的一指给定住了?
曹正淳的脑子飞速转动,像一个被鞭子抽打著的陀螺。
他知道这次外出是一个局。
从朱无视派出归海一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
这些年他与朱无视明爭暗斗,这样的刺杀他经歷过不止一次,只不过这一次来的人格外棘手。但他仗著自己武功高强,仗著身边有黑衣箭队护卫,仗著自己在天子脚下经营了数十年的势力,並不太担心。
他以为最大的变数是归海一刀的刀,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两败俱伤,大不了他拼著受点伤把那把刀打退。
可他没有想到,真正的变数,是皇上。
一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人。
一个他以为只是棋盘上那颗最没用的“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