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父亲写下这些话时,心里一定充满了痛苦和悔恨。他知道自己正在走父亲走过的路,那条路通向的不是復仇的成功,而是彻底的疯狂和毁灭。
他知道。
可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从他在汗衫的火焰中看到那些字跡的那一刻起,从他打通第一条偏门经脉的那一刻起,从他挥出第一刀雄霸天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路。
这条路没有岔口,没有退路,只有向前。
向前,杀曹正淳。
向前,入宫。
向前,斩断一切。
他將汗衫叠好,重新收入怀中,闭上眼睛。
火焰在他面前跳跃,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行字:“慎之!慎之!”
慎之。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慎什么。
他不需要谨慎,他只需要力量。
第三十日。
归海一刀的刀,已经不再是“刀”了。
那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一道撕裂天地的戾气。
他站在破庙前的空地上,双手握刀,闭目凝神。夜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静静地站著,像一尊石像,纹丝不动。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周围的气流骤然凝滯。
不是风停了,而是风在恐惧。那股从归海一刀身上爆发出的杀意太过浓烈,浓烈到连风都为之颤慄,不敢靠近。
他缓缓举起刀,刀尖指向夜空。
然后,一刀劈下。
没有刀光,没有刀气,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空地上方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那道裂缝从刀尖延伸到天际,漆黑如墨,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伤口。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裂缝慢慢癒合,狂风骤起。
归海一刀收刀入鞘,转身走回破庙。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燃烧,那是仇恨的火焰,是杀意的岩浆,是將一切焚毁的决心。
他已经不再是三个月前离开护龙山庄的那个归海一刀了。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为了海棠而痛苦的归海一刀了。
他甚至不再是为自己而活的归海一刀。
他是一把刀。一把被仇恨淬炼、被杀意锻打、被命运玩弄的刀。
这把刀的存在只有一个意义,杀人。
杀曹正淳。
杀所有挡在面前的人。
杀一切让他想起海棠的人和事。
第三十五日。
破庙外的那片空地上,已经布满了刀痕。纵横交错的沟壑像是被巨兽的利爪犁过,最深的地方足有三尺。那些沟壑不是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而是一刀所至,大地开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