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没告诉过你,朕这身子骨,再活几十年不成问题。你们一个个走了,朕可能还在。”
允桓愣住了。
沈清砚继续道。
“所以啊,你得好好活著,好好修炼。別让朕白髮人送黑髮人。”
允桓听了这话,心里又酸又涩。他抬起头,看著沈清砚那张永远年轻的脸,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到底谁才是白髮人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清砚看著他那副表情,忍不住又笑了。
“行了,別想那么多。回去歇著吧。”
允桓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听见身后传来父皇的声音。
“记得好好修炼。”
允桓脚步顿了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
御书房里,只剩下沈清砚一个人。
他坐在案前,看著那些剩下的册子,久久无言。
这些年,他一直在写这些东西。有时候想起一点,就记下来。有时候有了新的想法,就补充进去。断断续续,写了厚厚一摞。
如今,终於可以交出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小龙女的脸。她站在古墓门口,一身白衣,冷得像块冰。
他笑了笑。
“龙儿,你说,这些东西,后人会用得上吗?”
没有人回答。
窗外,风吹过,梅花瓣飘落。
他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那轮明月。
月色依旧,和她离开的那晚一样。
日子还是要过的。
沈清砚没有急著离开。
小龙女走了,程英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张一张地消失。可这天下,还有他在意的人。
铁柱还在美洲,每个月都有信来。老头子七十七了,字跡却依旧工整,一笔一划写著那边的新鲜事——又开垦了多少荒地,又修了多少铁路,又建了多少学堂。信的最后,总会加一句“父皇保重,儿臣一切都好”。
允桓还在京城,每天处理政务。他老了,头髮全白,可精神头还不错。沈清砚有时候会去看他议事,坐在角落里,看著那个白髮苍苍的老人,一本正经地和內阁大臣们討论国事。
那是他的儿子。
是他亲眼看著长大、亲手带大的孩子。
他怎么捨得就这样走?
还有那些孙子、曾孙,一张张稚嫩的脸,在御花园里跑来跑去。他们叫他“皇爷爷”,叫得脆生生的。他们会缠著他讲故事,会拉著他的手去看新抓的蝴蝶,会把自己偷偷藏的糖果塞给他。
他活著,他们就高兴。
他若是就这样走了,他们该有多难过?尤其是允桓和铁柱,刚送走了母亲,若再失去父亲,只怕在这大悲之下,身子骨也撑不住。
所以他决定留下。
再等等。
等铁柱和允桓走完他们的一生,等这些孩子都长大成人,等这个天下再也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